小苍兰的最终章

初冬的月光渗进小树林时，林砚的影子被枯枝切割成碎片。他靠着那棵他们曾埋汽水罐的梧桐树，手里攥着片泛黄的银杏叶，叶脉纹路像极了苏念画本里的小苍兰根系。

“其实我早就该问了。”他的声音比月光更凉，“为什么每次看到我和许念念，你眼里都有星星碎掉的声音？”

苏念的脚步顿在三步外。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蜷成小团，想起上周替他整理实验报告时，指尖划过他写的“XN”缩写，想起他借橡皮时故意留下的草莓糖，想起所有假装云淡风轻的瞬间。

“你听错了。”她弯腰捡石子，“可能是松鼠踩落叶的声音。”

“苏念。”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认真，“那个总在草稿本画小苍兰的人，是你吧？”

石子从指尖滑落，滚进树根旁的裂缝——那里还埋着去年的汽水罐拉环。苏念望着他手里的银杏叶，想起他曾用这片叶子夹在她的画册里，说“比标本更有生命力”。月光爬上他的睫毛，她忽然发现，原来他的眼睛里真的有银河，只是从来没为她亮过。

“是我。”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像片即将飘落的叶，“从初三你替我捡回被风吹走的画纸开始，到高三你把润喉糖换成蓝莓味，到现在……”她顿了顿，摸出兜里的硬币，“到你发现这枚硬币上的‘SN’是我刻的。”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硬币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是她在某个失眠的夜晚，用美工刀一点点磨出来的。他想起每次借橡皮时，她耳尖的红，想起她画架上永远背对的两个人影，想起她总在他提到许念念时突然沉默。

“为什么不说？”他向前半步，银杏叶在指间沙沙作响，“如果早知道……”

“没有如果。”苏念打断他，抬头望向上弦月，“你看，月亮和星星也不会相遇，它们各有各的轨迹。”

林砚忽然伸手，抓住她即将飘落的围巾。羊毛围巾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灰，和他记忆里某个清晨重叠——那天他路过美术教室，看见她趴在桌上睡觉，围巾滑落在地，他替她盖上的动作，惊醒了她梦里的小苍兰。

“对不起。”他松开手，围巾像片云轻轻飘回她肩头，“我以为……你和沈逾白……”

“沈逾白？”苏念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的苦，“他是第一个看出我喜欢你的人。”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联盟群的消息，沈逾白发了张图：“小苍兰开花了，记得浇水。”配图是她家窗台上的小苍兰，花瓣上沾着水珠。

林砚的指尖轻轻颤抖。他想起许念念说过的“时差”，想起沈逾白看苏念时的眼神，想起自己无数次在实验室等她喂猫的午后。原来有些喜欢，早就写在别人的眼睛里，只有他像个傻子，困在自己的轨道里。

“其实我很庆幸。”苏念转身走向月光更盛的小路，声音里有解脱的轻快，“庆幸在最好的年纪，认真地喜欢过一个发光的人。”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本旧画册，“送给你，当蝴蝶展的礼物。”

画册里掉出张便利贴，是他当年写的“导数符号看反了”，背面画着朵小苍兰，旁边写着：“你笑起来时，像小苍兰开了一朵。”林砚的喉咙突然发紧，他看见苏念在画册扉页写着：“致永远的恒星——谢谢你，让我成为过自己的月亮。”

“苏念！”他在她身后喊，声音被风吹得零散，“我……”

“不用说了。”她摆摆手，没有回头，“许念念在实验室等你，她今天戴了草莓发圈。”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朵即将消散的云。林砚攥紧画册，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轻。远处的教学楼亮着暖黄的灯，许念念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窗口，她挥手时，草莓发圈在月光下晃出红色的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念的消息：“花期已过，祝你和蝴蝶永远晴朗。”

林砚抬头望向夜空，上弦月旁有颗格外明亮的星。他摸出那枚硬币，轻轻放在树根下的裂缝里，像埋下一粒春天的种子。风吹过小树林，卷起满地落叶，他忽然明白，有些故事注定只有单箭头，但单箭头的光，也曾照亮过整个青春。

“林砚？”许念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来看，蝴蝶标本在月光下会发光！”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时，看见苏念的身影消失在路灯下。她的围巾在风里扬起，像只终于展翅的小苍兰，飞向属于自己的星系。

实验室的灯光亮起时，许念念正在调整蝴蝶标本的角度。草莓发圈扫过他的手背，他忽然想起苏念说过的“时差”——原来不是所有的喜欢都需要回应，有些人教会你如何去爱，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好看吗？”许念念指着蓝闪蝶标本，翅膀上的荧光粉在灯下流转，“像不像小苍兰的花瓣？”

“像。”林砚笑了，把画册放在实验台上，“比小苍兰更耀眼。”

窗外的月光忽然变得温柔。他望着许念念眼里的光，想起苏念画册里的最后一页：一只小苍兰在晨光中绽放，旁边写着：“暗恋是独自完成的成人礼，而你，是我永远不后悔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