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另一处，被浓密到几乎不透光线的参天古木完全笼罩的林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

那是血的味道。

张子墨背靠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树干，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右手紧紧捂着左肩，指缝间有粘稠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浸透了深色的衣料。

伤口不算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

但他没吭声，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目光死死锁在林中那片不大的空地上。

空地的中央，站着那个他们围攻了几个小时，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的东西。

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全身惨白、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姿态扭曲古怪。

在它周围，四个全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惨白色的人形怪物，正机械地、沉默地移动着，构成了一个难以突破的防御圈。

那四个白色怪物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僵硬，但力量奇大，而且对物理攻击的抗性高得惊人。

更棘手的是，每当他们付出不小代价，好不容易将它们斩断、击碎，那些散落的残肢断臂便会迅速化作一团灰白色的浓雾。

然后在短短几息之间，于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再次加入战斗，仿佛拥有不死之身。

几个小时的高强度缠斗，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精神。

面对这种杀不死、打不烂、源源不绝的敌人，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烦躁感正在悄然滋生。

张子墨的目光从那个佝偻身影上移开，瞥向不远处的左航。

左航的情况看起来比他稍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脸色同样凝重，眉宇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他也没有去擦。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四个白色怪物移动的轨迹，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他们的攻击并非无效，至少能暂时杀死这些白色怪物，迫使它们化为雾气重组。

但问题是，那个被保护在中央的佝偻怪物，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半步，也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

他们所有的攻击，都被这四个不死的白色怪物挡了下来，根本无法近身。

朱志鑫站在另一侧，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握着硬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完全源于战斗的艰难。

只因为那个怪物说把戚许抓去当老婆了。

就是这几个字，朱志鑫招招狠厉，直取那些白色怪物的要害，尽管他知道这似乎没什么区别。

那枚锋锐的硬币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银光，一次次切开白色怪物的身体，但换来的，只是对方一次次的雾气重组。

迷雾……这该死的、无处不在的灰白雾气，似乎就是这些怪物不死的根源。

物理攻击能暂时打散它们，却无法真正消灭。

那些被斩断后逸散的雾气，很快就会重新聚集。

他们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们试图利用自身的速度，在怪物身体化为雾气的短暂间隙，将雾气弄散，阻止其重组。

但林间的风力受环境限制，那些被吹散的雾气飘不远，很快又会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重新汇聚到一起，效果微乎其微。

到底……什么东西，才能真正克制这种由雾气构成、近乎不死的怪物？

朱志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沸腾的杀意和焦躁对现状毫无帮助。

他抬起眼，视线不再局限于眼前的敌人，而是投向四周，试图从环境中寻找转机。

头顶，是被层层叠叠、巨大如华盖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

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艰难地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星斑驳的光点，更显得林间幽深晦暗。

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腐殖层，松软潮湿。

空气凝滞，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雾气。

光……太暗了。

等等，光？

朱志鑫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些从极高处、透过重重枝叶艰难漏下来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斑上。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他的脑海。

雾气……是微小水滴或冰晶悬浮在空气中形成的。

强光，尤其是特定波长、能量集中的强光，可以产生丁达尔效应，让光的路径清晰可见。

但更重要的是，足够强度的光能，或许能干扰、甚至驱散这种由诡异能量维持的雾态结构。

朱志鑫“光。”

朱志鑫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林间沉闷的僵持。

他看向不远处的张子墨和左航，语速加快。

朱志鑫“用强光。”

张子墨和左航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的眼中，在最初的微怔后，迅速闪过明悟的光芒。

关键在于时机，以及，如何让光，真正作用到那些怪物身上，尤其是……那个藏在后面的佝偻本体。

佝偻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低垂的头，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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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