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唐三脸上,将他漆黑的瞳孔染成琥珀色。恍惚间,他回到了圣魂村那个破旧的铁匠铺——唐昊粗糙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酒气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像你这样敲上一年也没法让它变成拳头大小。”记忆中,唐昊的声音沙哑而严厉。
“那我该怎么做?”年幼的唐三仰头问道。
“告诉我,挥锤的时候你身体哪个地方最先发力?”
“应该是腰吧,由腰及背,然后带动手臂。”
“人身体除了大脑以外,最重要的是什么地方?”
”是心脏。”
“一个人有几颗心脏?”
“一颗...?”
“你错了,不是一颗,是三颗。人的小腿上的肌肉,就是第二和第三颗心脏。一个人如果想要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发挥出来,必定是三颗心脏同时运转的结果。”
记忆中的唐昊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生铁,锤头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可以了。"唐三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他用铁钳夹出那块已经白热的铁块,放在铁砧上。
铁匠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走向那把特制大锤。锤头足有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木柄被磨得发亮。
烧得赤红的铁块在铁砧上散发着灼人热浪。唐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把对他而言略显巨大的铁锤。铁匠铺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聚焦在这个瘦小的男孩身上。
"小家伙,别逞强。"魁梧大汉皱眉道,"这锤子有二十斤重,你——"
话音未落,唐三已经抡起铁锤,腰腿同时发力,锤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砸在铁块上。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回荡在铁匠铺内,火星四溅。那块生铁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陷下去,表面杂质被震得飞散。
"这..."魁梧大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三流畅地转腰、挥臂,第二锤接踵而至。
"铛!铛!铛!"
一锤快过一锤,一锤重过一锤。唐三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锻造,而是在表演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他的小腿肌肉绷紧如弓,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遵循唐昊教导的"三颗心脏"理论——腰、腿、臂协调如一,将全身力量汇聚到锤头。
铁匠铺内鸦雀无声,只有铁锤与金属的碰撞声有节奏地响起。那块生铁在连续锤击下迅速变形,体积不断缩小,杂质被一点点剔除。
路西法坐在对面的长椅上,黑眸微微眯起。即使以他地狱之主的眼光来看,唐三这套锤法也堪称精妙——每一锤的力量都比前一锤更强,仿佛在不断积蓄能量。这种技巧绝非普通铁匠所能掌握。
"乱披风锤法..."路西法轻声自语,他自然认出了唐昊教授的锤法,毕竟自己也在旁边观看过。
十八锤后,唐三额头已经见汗,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第二十四锤落下时,那块原本拳头大小的生铁已被锻造成核桃般大小,通体呈现出纯净的金属光泽。
"呼——"唐三长舒一口气,放下铁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铁匠铺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铁匠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铁砧上那块被锻造成精华的生铁。
魁梧大汉最先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砧前,小心翼翼地用铁钳夹起那块金属,对着光线仔细检查。
"杂质剔除率超过九成..."他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这...这怎么可能?"
街角阴影处,唐昊靠墙而立,破旧的斗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个酒壶,却罕见地没有喝上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铁匠铺内的情景。
当唐三挥出第一锤时,唐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酒壶上留下几道凹痕。看着儿子行云流水般的锤法,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所淹没。
阿银,我们的儿子...长大了。唐昊在心中默念,他继承了我的锤法,也继承了你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试图冲散胸口的绞痛。六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阿银献祭时的泪眼,还有抱着两个婴儿逃离武魂殿追杀的日日夜夜。
酒壶被捏得变形,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唐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铁匠铺内。唐三正被那群铁匠围在中间,脸上带着腼腆却自豪的笑容。
小三,不要展露太多昊天锤的技巧...唐昊在心中告诫,却又矛盾地为儿子的表现感到骄傲。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既想冲进去拥抱儿子,又想立刻转身逃离。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斗篷一甩,唐昊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一个空酒壶在地上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