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会客厅的地板上铺开细碎的光斑。
寒洛依难得早起——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怎么睡。烬羽在她膝头蜷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被抱上床榻,此刻正陷在那张又大又软的床里,沉沉地睡着,眉间难得的舒展。
寒洛依独自下楼时,继国缘一已经坐在会客厅里了。他端着一杯昨夜剩下的冷茶,神情平静地望着窗外,仿佛那一杯凉透的茶水是什么无上珍品。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早啊。”寒洛依懒洋洋地在他对面坐下,银发随意披散着,毫无形象可言。“等会儿我和烬羽有些事情要处理,恐怕没法陪你。你自己在周围转转?月华阁这一带还挺热闹的,或者出城走走也行。未尽地主之谊,见谅啊。”
她说得随意,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歉意。
缘一摇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妨。我自便便是。”
说完,他起身,向她略一欠身,便转身向外走去。步伐沉稳,不带一丝犹豫或不满。仿佛被人“晾在一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寒洛依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烬羽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黑色的长裙穿戴整齐,头发也重新挽好,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昨夜未褪的红痕。她走到寒洛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外——那个红发的身影已经融入街巷的人流,消失不见。
“这个家伙……”烬羽盯着那个方向,红色的瞳孔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无奈,“心理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寒洛依挑了挑眉,回过头看她:“哦?怎么说?”
“正常人被主人这样‘晾着’,多少会有点反应吧?”烬羽认真分析道,“不悦、尴尬、至少也会问一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倒好,说走就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生物,“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被冷落’?”
寒洛依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有看透,有无奈,也有一丝微妙的……不满?
“是有些问题。”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不太满意的藏品,“你见过哪个正常人,在明知自己妻子即将生产、正快马加鞭去找产婆的路上,还能分得出心思,停下来帮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翻山的?”
烬羽愣住了。
“哈?”她那双红瞳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不是……等等,你说什么?妻子?生产?找产婆?然后他——去帮老人翻山?”
寒洛依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面色不变地肯定了烬羽的疑惑。
“千真万确。他的原配,歌,怀着他的孩子。临盆那晚,他骑马去邻村请产婆。半路上遇到一个迷路的老人,被困在山坳里,眼看着天要黑了,可能会遇到野兽。于是他就下马,把老人背上山,翻过去,送到安全的地方,再继续赶路。”
烬羽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产婆呢?他妻子呢?”
“等他带着产婆到家,”寒洛依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孩子已经没了。大人也差点没挺过来。后来虽然保住了命,但再也无法生育。”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烬羽沉默了,她低头望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手,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她才抬起头,重新望向门外那人消失的方向。这一次,红瞳里的无奈更深了,还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他自己呢?”她轻声问,“他后悔吗?”
“后悔?”寒洛依轻轻嗤了一声,却听不出多少嘲笑的意味,“他把这件事刻在心里,刻了几十年,刻到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刻到每一次拿起刀的时候。那份后悔,大概比任何人都深。”
“那为什么还要那样做?”烬羽皱起眉,似乎真的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寒洛依沉默了一会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