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
小燕子回到房间里，靠在门上，手抚着胸口，那里心跳依然急促，今晚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皇阿玛的表白，月亮下的彼此相对，那些出自于他口的深情......都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她也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恐惧，翻来覆去，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皇阿玛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还有他眼中那种让她战栗又悸动的深情。
她蜷缩在床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拒绝？
他是皇上，是天，若是执意，她能有多少拒绝的余地，况且，她每每对上他，好似都无法拒绝他的满腔柔情，只会更深更深的沉沦。
接受？
不，那太可怕了，她自认为她没有这样的勇气，怕是一场罪孽。
她想起皇阿玛平日里的好，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笑话，那些他给她骄纵的底气......点点滴滴，此刻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原来，他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是，他真的对你很好，好到可以不要江山。”
另一个声音立刻尖叫，“那是错的，是孽缘，他对别的女子同样也是如此，含香刚入宫时，他的占有欲不是满宫可见吗？这才短短数月，热情耗尽，又开始在你面前卖弄深情。”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几乎要将她撕裂。
确实，想到含香，便想到含香刚进宫时，皇阿玛便被她异域风情和冷若冰霜所吸引，频频示好，甚至有些“讨好。”
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含香的大献殷勤，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陌生而尖锐的酸楚，她不像以前那样只是觉得‘皇阿玛又喜欢新玩意儿了’，喜新厌旧，而是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舒服。
小燕子知道含情和麦尔丹的故事，也知道含香在这个皇宫里的每一天每一夜都无比难熬，或许是触景生情，或许是令妃用含香来提点她和皇阿玛之间的关系，也或许是想到了皇阿玛对含香的特别，这段时间因为乾隆的缘故，一直也没有得空去看她，左右睡不着，不如去宝月楼坐坐。
说去就去，小燕子翻身下床，紫薇已经睡下了，她蹑手蹑脚地出了漱芳斋偷偷去宝月楼看望香妃，宝月楼的侍卫知道她们二人的关系，并没有阻拦。
含香坐在房间里独酌，垂泪，唱着忧伤的歌，小燕子看到这一幕，瞬间又想到了自己和皇阿玛那份无法言说，不敢见天日的感情，竟与香妃的处境有了那么一丝莫名的共鸣。
“小燕子，你怎么来了？”含香看见她，眼底闪着笑意，快步上前环上她胳膊。
对含香来说，这个皇宫是陌生的，小燕子是鲜活的，她总是能在小燕子身上看见生生不息的希望。
从她决定进宫的那一刻起，她便没想过和麦尔丹再有故事，可是遇见小燕子后，她却总是能化解自己的难过，带给她麦尔丹的亲笔信，带给她久违的快乐。
“小燕子，你怎么了？”含香见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
“含香，我......”小燕子张了张，却不知该怎么说。
对上含香眼里的关切，小燕子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她不知道这泪为何而流，只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迷茫。
“嗨~我没事儿，就是睡不着，想着好久没来你的宝月楼坐坐了，便不请自来了。”小燕子压了压心中的思绪，故作轻松道。
“真的吗？”含香有些不相信她的说辞，看起来她的状态不是很好。
“当然是真的。”
“那你怎么哭了？眼眶红红的。”
“这不是听到你的歌声了吗？这叫情不自禁，想麦尔丹了吧？”小燕子一副了然的模样，坐在她的身边，打趣道。
“想，好想好想。”提到麦尔丹，含香的语气也变得低落了几分，诚实地开口。
小燕子看向此刻的含香，脑海中却是她刚刚从天山之南来到大清的时候，几个月前，回疆的阿里和卓带着含香踏入了紫禁城，这位有着天赐异香的异域美人，飞天一舞立刻便在后宫掀起了层层涟漪。
也俘获了皇阿玛的心。
从阿里和卓将含香当做礼物送给皇阿玛的那一刻，他对含香便充满了征服欲，他对她也算得上恩宠，赐含香可在后宫穿她们回部的服饰，不必拘泥宫中规制。
小燕子突然有些不知道，今晚他在钦安殿对她说的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含香在他的心中还有多重的分量。
“我心里也有一个人，我们之间，也隔着一座好高好高的山，好想永远也跨不去过去，我希望跨过去，也希望永远别跨过去。”小燕子突然喃喃自语道。
含香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总是快乐至上的小燕子，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哀伤。
此刻，两个身份迥异，却都为情所困的女子，在这一刻竟有种互相取暖的感觉。
“小燕子，你到底怎么了？我确信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是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好，我们是朋友，你是我在这里最珍贵的朋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你都可以向我倾诉，即使我帮不了你，但我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有些事说出来就没那么沉重了。”
“不知从何说起。”小燕子苦笑道。
“关于永琪吗？”
小燕子摇了摇头。
“那是皇上？”含香再次开口问道。
闻言，小燕子看着身上的玉佩，低声道：“含香，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很好，好到让你觉得不安，你会怎么做？”
含香握住她的手，回应道：“那要看这个‘好’是出于什么目的。”
“可是......”小燕子咬唇，“如果那个人是皇阿玛呢？”
含香闻言脸色微变，良久才道：“皇上？”
“含香，你也觉得荒谬吧，我也觉得。”
含香的手微微一颤，没有否认，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彼此间已经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信任感。
她甚至都不需要再去追问得更彻底。
“小燕子，你深爱过一个人吗？”含香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让小燕子愣住了，她脑海中闪过许多面孔，永琪，尔泰，班杰明......最后停留的，竟是乾隆眼眸含笑看着她的模样。
她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我......我不知道什么算得上深爱。”
含香浅浅一笑，“当你遇到那个人，你便会知道，你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因为他难过而难过，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甚至生命。”
小燕子若有所思的低下头，扪心自问，她会为谁放弃一切呢？
漱芳斋的家人？紫薇？永琪？还是......皇阿玛？
“皇上他......”含香突然开口，语气复杂，“是个很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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