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抬头看向她，等待着下文。
“你和永琪之间，我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并不深刻，你和他之间的羁绊，比起你和皇上之间，太少太少，小燕子，你知道吗？他第一天来到我宝月楼，他便知道我心有所属。
他明知我与麦尔丹的事，却并没有惩罚于我，也没有降罪回部，而是选择成全我心中那块属于麦尔丹的角落，他不介意我的过往。”含香的眼神变得迷茫，“其实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作为帝王，这不符合常理。”
“皇阿玛他一直都很善良。”小燕子脱口而出，说完却觉得这个解释有些怪异。
帝王之心，真的能用“善良”二字概括吗？
含香摇头：“不，这不是善良，这是一种......经历过失去的人才有的慈悲。”
小燕子心中一震，失去？皇阿玛失去过什么？
“小燕子，皇上对你的特别，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何时，忠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忠于自己？”
“是，忠于自己。”含香开口，握住她冰凉的手。
“可是......”小燕子迷茫。
“没有可是。”含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我听从我的父王从天山之南来到这座皇宫，我在回疆和麦尔丹之间选择了回疆，选择了我身为公主应该承担的责任，可是在皇宫里的每一天我都能想到我和麦尔丹的曾经，我们情深几许，这一路上，他为了我遍体鳞伤，我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是我选择了他，该多好。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忠于自己选择他，我一个人承担那么那么重的责任让我觉得窒息，我没有办法面对一个我不爱的人过我的一生，哪怕我死在我选择他的那一刻，我也是快乐的。
不过，如果心里装着一个人，就算被关在金笼子里，心也是活的。”
小燕子第一次听到含香这样说，有些愣住了。
含香也是第一次在小燕子的眼中看到了如此深切的哀伤。
两个身份迥异，却都为情所困的姑娘，在这一刻，达成了奇妙的共鸣，她们的话好像说不完。
“小燕子，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决定，我问你如果皇上不是皇上，你不是还珠格格，你们之间没有那些身份隔阂，你会接受他吗？”
小燕子认真想了想，最终点头，“我想......我会的。”
“那就够了。”含香道：“身份，地位，伦常，这些固然重要，但真心更难得，皇上能对你说出那些话，能如此看重你的情绪，说明他是真的在乎你，而不是只想着占有，小燕子，人生短暂，你若也对他有情，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世俗与你何干？”
小燕子陷入了沉思，含香的话让她凌乱的心有些拨云见日。
是啊，如果彼此有情，为何不能在一起？那些规矩伦常，真的比真心更重要吗？
也是在这天晚上，小燕子隐隐有了选择，她想要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也给乾隆一个机会，更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养心殿内，乾隆躺在床榻之上，没有丝毫的睡意，心思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让他两世牵挂的身影，不久前，他得到消息，说是小姑娘从漱芳斋出来后去了宝月楼。
宝月楼，香妃。
重活一世，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香妃入宫后带来的种种风波，也记得小燕子因为成全香妃和那个麦尔丹所付出了什么。
那时的他尚未认清对小燕子的感情，只当是父女情深反遭背叛，一时气急酿成之后种种苦果，可如今......
突然，乾隆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一世，香妃或许能成为他迫使小燕子认清自己心意的契机。
他知晓小燕子心中有他，那个总是喊着“皇阿玛”的小燕子，他想让她跳出他们身份的禁锢。
翌日
“格格！方才小路子前来传旨，说是皇上要在宝月楼设宴，庆祝香妃入宫满月，还让所有的阿哥格格们都去呢，听旁人说皇上还下旨命人给香妃娘娘建造回疆风格的亭台，今日的宝月楼热闹的紧呢，皇上赏赐了好多珍奇物件......”
闻言，小燕子顿时有种说不清的那种感觉，她的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我不去。”她脱口而出。
“这怎么行呢？皇阿玛亲自下的旨。”
小燕子咬住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她明明刚刚才有了一丝决心，可转头就听到他宠爱别人。
“我就是不去，你们就说我病了，前几日你不是劝我说让我离皇阿玛远一些吗？”
紫薇笑了笑，“我说的是独处时，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或许皇阿玛压根没有那些心思，是我们都曲解了，不然怎么会前脚那般，后脚这般呢？”
她说的隐晦，小燕子懂了。
小燕子：“......”
本来就有些不爽的心情，这下更不爽了。
......
宝月楼的宴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盛大。
楼内装饰着回部的挂毯和饰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想起，含香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回部服饰，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让人挪不开眼。
小燕子到得晚了些，一进门就看到乾隆正与含香说话，含香微微低头，侧耳倾听，那姿态优雅而恭敬，乾隆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让小燕子心里一刺。
“小燕子来了？”乾隆抬眼看见她，笑意更深了些，“过来坐。”
他指的是自己身边的位置，那本是皇后该做的位置，但今日皇后称病未到......小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下时，她能闻到乾隆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宝月楼特有的熏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宴会开始后，歌舞表演轮番上场，含香也转呗了一支回部的舞蹈，但不是她跳，进宫后，她不再为任何人跳舞。
由她的侍女表演，舞姿热情奔放。
“香妃有心了。”乾隆赞道，随及转向小燕子，“小燕子，你觉得如何？”
小燕子没想到皇阿玛会突然问她，愣了愣才说：“好，很好。”
“只是很好？”乾隆挑眉，“朕记得你可是最爱热闹的，当初香妃进宫时，你不是特意央求朕同意你去的吗？”
“......”
小燕子不知如何回答， 她确实是喜欢热闹，但不知为何，今日就是提不起兴趣。
含香看得出来乾隆的心思，他总是在所有人笑得时候，下意识望向小燕子，乾隆对她也算尊重，小燕子于她更是一个无比珍贵的朋友，她不是不能做一把催化剂。
这时，含香缓缓起身亲自为乾隆斟酒，手腕上戴着的银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皇上，这是我们回部特制的葡萄酒，请品尝。”含香的声音轻柔。
乾隆接过酒杯，尝了一口，“果然，风味独特。”
他转头看向小燕子，“你要不要也尝尝？”
小燕子摇摇头，“我不喝酒。”
她的语气有些生硬，连自己都察觉到了，乾隆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继续与含香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哗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皇上，香妃娘娘不好了，宝月楼后院的孔雀跑了。”
“什么？”乾隆皱眉。
“是我父王留下的那对蓝孔雀吗？”
“正是。”
香妃立刻起身，“皇上恕罪，含香需要暂时离席。”说着就要往外走。
“朕同你一起去。”乾隆也适时站了起来。
小燕子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也气鼓鼓地站了起来说：“我也去。”
乾隆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点点头，“好，一起去。”
一行人来到宝月楼的后院，果然看见那两只孔雀正在园中乱窜，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的追赶，却是怎么也抓不住。
“这是我父王特意留给我的......”
“别急。”乾隆安抚道，随及吩咐，“都退下，别惊吓到他们。”
他亲自走上前，脚步轻缓，那两只孔雀似乎并不怕他，见乾隆靠近，反而停下了乱窜的脚步。
乾隆从袖口掏出什么，摊在手心，小燕子踮脚一看，竟然是几颗珍珠。
“皇阿玛，孔雀不吃珍珠。”她忍不住喊道。
“朕知道。”乾隆回头对她笑了笑。
然而神奇的是，那两只孔雀竟然真的走向乾隆，低头啄食他手中的珍珠，乾隆这才趁机命人轻轻抓住了其中一只，另一只见状也不跑了。
“皇上，您是怎么做到的？”含香也有些意外。
“动物通人性，你越追，它越怕，不如以静制动。”乾隆话虽然是对含香说的，但是眼神却是看向小燕子的。
听者有意。
小燕子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皇阿玛总是这样，似乎无所不能，总能轻易解决别人束手无策的麻烦，一直以来，她引以为傲，现在却有些不是滋味——这份从容不迫，如今也在为另一个女子展现。
“皇上英明！”
乾隆摆摆手，“不过是些小把戏，走吧，回宴上去。”
回席的路上， 小燕子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后面，她看着乾隆与香妃并肩而行的背影，突然觉得那画面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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