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紫薇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小燕子摇摇头，“紫薇，你说皇阿玛是不是很喜欢含香？”
“皇阿玛对后宫嫔妃一向宽厚，从令妃到含香，态度都很好啊，含香来自回部，天高地远的，皇阿玛多关照些也是应该的。”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却没能让小燕子心里好受些。
“是不是不习惯有人分走皇阿玛的注意了？”紫薇继续道，“毕竟皇阿玛最宠你了。”
小燕子愣了愣，是这样吗？因为这场宴会上，她不再是皇阿玛唯一关注的人，所以才不高兴？
可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止于此。
宴会临近尾声的时候，乾隆突然扭头对着小燕子道：“小燕子，香妃刚入宫没多久，想来孤单寂寞，朕知晓你花样百出，就替朕多陪陪香妃，好让香妃在这宫中没那么寂寞。”
他刻意安排这层联系，是想观察小燕子的反应，上一世，小燕子因同情香妃与麦尔丹的爱情而甘冒风险相助，这一世呢？
乾隆不再是被动地“成全”或“中计”，而是主动策划并执行了一场惊天布局。他利用香妃，作为向小燕子和自己内心证明的仪式——他能给所爱之人最珍贵的，不是金珠宝玉，而是唯一。
可小燕子明白，含香最想要的是自由。
宴会结束后，小燕子没有立即回漱芳斋，而是绕到了御花园，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事情陡然转变，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今日的御花园格外安静，小燕子走到她和乾隆常去的亭楼，坐在石凳上，回想着最近的点点滴滴。
皇阿玛教她写字，陪她玩闹，听她说宫外的趣事，在她闯祸后无奈又宠溺地收拾烂摊子......那些温馨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明明前一日还在和她说着情深似海，仅仅一夜，便变了。
或许令妃说得对，帝王之爱，向来昙花一现。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冷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燕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乾隆不知何时站在了凉亭外。
“皇阿玛。”小燕子起身行礼。
乾隆走近凉亭，在她对面坐下，“朕看你宴席上就没吃多少东西，让御膳房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送到漱芳斋去了。”
“谢谢皇阿玛。”
“你似乎有心事。”乾隆看着她，目光深邃，“可以同朕说吗？”
小燕子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不高兴是因为他对含香好？那听起来多么幼稚可笑。
“没什么。”她低下头，“昨夜睡太晚了，有些倦意。”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燕子，你还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吗？”
小燕子点点头。
“那个时候你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乾隆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柔，“朕有时候想，是不是这深宫终究还是磨平了你的棱角。”
小燕子抬起头，“皇阿玛，我没有变。”
“是吗？”乾隆看着她，追问道：“那为什么现在有话不直说了呢？”
小燕子被问住了，是啊，从前的她，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尤其是在他面前，可现在，她连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皇阿玛。”她犹豫着开口，“您......您喜欢香妃吗？”
问出口的瞬间，小燕子就后悔了。
这问题会不会有些僭越呢，她不该，也没有资格过问他的后宫之事。
然而乾隆却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您对她很好。”
“朕对你也很好。”乾隆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小燕子的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乾隆，阳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朦胧，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不一样。”她下意识地说。
“哪里不一样？”乾隆追问。
见小燕子没说话，他又继续加码道：“朕发现香妃也很喜欢你，她告诉朕昨夜你去宝月楼了，和她相谈甚欢，香妃生性淡漠，可她提起你时，确实面带笑意，你们昨夜聊了些什么让她如此开心？”
“皇阿玛真的想知道吗？”
“自然。”
“香妃送别阿里和卓那日，有刺客出现，想必您知道刺客是谁，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故事想必您也知道，皇阿玛香妃告诉我，如果心里装着一个人，就算是被关在金笼子里，心也是活的，皇阿玛，我知道香妃是回部议和的礼物，也听香妃讲述了其中的厉害，她是回部的公主，她应该承担该有的责任，可是皇阿玛......
您能关住她的人，能关住她的心吗？”
小燕子不该说这些话，但是她说了，香妃和麦尔丹的故事，她会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产生强烈的共情，她说这番话，即是想要帮助香妃，也是在为自己和他之间那抹情爱寻找一种可能。
乾隆走到她面前，像逗弄一只小猫，“怎么？吃味了？”
小燕子嘴硬，“我才没有，我只是......”
乾隆低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昵和点拨，“傻丫头，男人对美丽事物的欣赏，与放在心尖上的珍视，是两回事。
香妃于朕，是千里江山图上一抹独特的色彩，而你—”他停顿一下，目光灼灼，“你是朕掌中不愿放走的春光。”
“香妃之事，朕自有计较，好了，天寒地冻的，回去吧。”乾隆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过些时日朕要去冬猎，你想不想跟朕一起去？”
闻言，小燕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要！”
乾隆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一样宠溺，他就是知道如何拿捏他的小丫头。
“那最近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是！”
看着小燕子一改愁绪，欢快离去的背影，乾隆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今日的试探让他确定了一件事，小燕子确实在吃醋，虽然她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那醋意的真正含义。
这是个好兆头，但还不够，他需要再加一把火。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皇后抢先了。
原本皇后今日是要找小燕子麻烦的，可是乾隆横插一脚在宝月楼大摆宴席打乱了皇后原本的计划，乾隆重生后，基本没有再出入过宝月楼，含香也几乎不出宝月楼，倒让皇后渐渐遗忘了这个异域公主。
乾隆大张旗鼓的倒是让皇后又注意到了含香。
皇后又把矛头先对准了含香。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件小事，却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让表面寂静的后宫，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
宴会后的一连几日，乾隆每日都会去宝月楼转上一遭。
宝月楼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含香站在楼顶，白色回族服饰在风中叮铃作响。
阁楼上，皇后带着容嬷嬷等一众宫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要求她换旗装。
“香妃，既入大清后宫，便该遵守大清的规矩！”皇后的声音冰冷如铁，“今日这旗装，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含香眼中含泪，倔强地摇头，“我答应父王入宫，但从未答应改变信仰，这身衣裳，是我的信仰，是我对过去种种的怀念。”
“怀念？”皇后冷笑，“你既已是大清的妃子，心里就只能装着皇上和大清！”
小燕子和紫薇碰巧给含香带去了麦尔丹的消息，到宝月楼时，正好看到皇后逼迫含香这一幕，她和紫薇一个对视，紫薇立马转身去找乾隆了，而她则冲上前挡在含香面前，“皇后娘娘，香妃是有皇阿玛特许的，特许她不用换大清的服饰。”
特许一词瞬间激怒了皇后。
本来皇后就看不惯含香，这下小燕子又来了，得！
两个人都看不惯，索性直接就放开了。
“小燕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皇后厉声道，“本宫整治后宫，还轮不到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插嘴！”
“你说谁来历不明！”
皇后并不打算跟小燕子掰扯，她的眼中闪过寒光，“来人！把还珠格格给本宫拉开，容嬷嬷，你去，亲自给香妃娘娘更衣。”
“是。”
几个嬷嬷上前就要动手，小燕子挣扎着大喊，“含香，别怕，皇阿玛马上就到了。”
含香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又看着容嬷嬷手里的旗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后退几步，站在了楼顶边缘。
“含香不要！”小燕子惊恐地大喊。
“小燕子，再见了。”含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小燕子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她扭头，纵身一跃。
“不——”
小燕子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侍卫的禁锢，冲向含香坠落的方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小燕子看到含香白色的身影如断翅的蝴蝶般坠落，看到皇后惊愕的表情，看到远处匆匆赶来的明黄色身影——是他。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不，不是飞，是跳。
她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跳了下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含香。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乾隆赶到时，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两个身影先后从高空坠落——先是含香的白衣如凋零的花朵，后是小燕子的红色衣裙如奋不顾身的飞鸟。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乾隆几乎是凭借着多年习武的身手，飞身向前，他伸手接住了先落下的含香，借着旋转卸去了力道，紧接着他便准备去接小燕子......
只是迟了一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另一个身影如影随形地落下，是尔康，他精准地接住了小燕子，但由于小燕子跳下时的冲力过大，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尔康用身体护住了她，自己却闷哼一声，显然受了伤。
好在，都未受伤。
尘埃落定。
乾隆第一时间看向小燕子的方向，只见她被尔康护在身下，似乎没有大碍。
而尔康则挣扎着起身，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传太医！”乾隆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想走向小燕子，却见皇后和众人已围了上来，含香因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嬷嬷们手忙脚乱。
而小燕子被紫薇扶起，她的目光穿过人群，与乾隆对视一眼。
那一眼，满是不可置信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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