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他不敲，钟也不响

第285章 他不敲，钟也不响

陈哑巴正背对着村道，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红纸往公告栏的木板上比了比，又换了个位置，似乎想找个最显眼的地方。

那红纸上用毛笔写满了黑字，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新鲜的墨水味。

炭治郎心里清楚，这是清明节快到了，村里要准备祭祖和修路的事了。

往年，这种全村出动的大事，都是他来召集开会，把人分成几组，谁负责清扫墓道，谁负责修补山路台阶，谁负责准备祭祀用的供品，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今年，直到清明的前一天，也没人来找他，更没人提过开会的事。

第二天一早，炭治郎推开院门，准备出门。

他一眼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立了块新刨的木牌。

牌子上用木炭写着几行大字，字迹有些歪扭，但足够清楚：

一组，清墓道。

二组，补台阶。

三组，备供品。

木牌旁边，还贴着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名单。

炭治郎走过去，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名字上一一扫过。

李婶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在三组，黑崎慎吾带着村里几个壮劳力在一组。

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来回看了两遍，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轻轻地松了一下。

他转身回家，扛起柴刀和绳子，绕开村里忙碌的人群，独自一人往后山走去。

他打算去捡些干柴，顺便看看自己那几分地。

后山的路有些湿滑，炭治郎走得很稳。

快到老坟林边上时，他看见陈哑巴正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新锄头，对着一段被雨水冲垮的路基发呆。

炭治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认得那把锄头。

锄柄比寻常的要短一截，是他以前用惯了的家伙，样式很特别，整个村子只有他用这种。

他以为陈哑巴是特地在这里等他，要把锄头还给他。

他正要开口，却看到陈哑巴弯下腰，把那把新锄头用力插进了路边的土里，锄柄斜斜地指向另一条绕过去的小路。

它被当成了一个临时的路标。

陈哑巴拍了拍手上的泥，一抬头正好看到走近的炭治郎。

他没说话，只是朝炭治郎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顺着那把锄头指引的方向，去检查别的路段了。

炭治郎站在原地，看着那把自己用了好几年的锄头，它现在成了一个哑巴路标，沉默地为所有人指引着方向。

他忍不住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山里走。

晚上，守心堂里灯火通明。

村里各组的负责人和一些老人聚在一起，正围着一张大桌子核对族谱，统计白天修缮工作的进度，安排明天祭祖的流程。

炭治郎本来没打算过去，他觉得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大家不自在。

可他刚吃完晚饭，刘寡妇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找上了门。

“炭治郎，快把这个吃了。”她把碗塞到他手里，语气温和但很坚定，“今晚要点人头，登记在册的，差一个都不行。这是陈先生的意思。”

他明白，这不是请他去出主意，只是让他作为一个村民，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只好端着碗，跟着刘寡妇去了守心堂。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正热闹着。

大家都在低头忙活，没人特意抬头看他。

他找了个靠门的角落坐下，默默地吃着碗里的汤圆。

黑崎慎吾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大声念着名字，念一个，旁边负责记录的人就用笔在纸上画个勾。

“……李婶，到了。”

“……刘寡妇，到了。”

轮到他时，黑崎慎吾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炭治郎，然后低头对着名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念道：“灶门炭治郎，未报名，自行安排。”

念完，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下念下一个名字。

炭治郎把最后一口汤圆咽下去，甜甜糯糯的，暖意从胃里一直散到四肢。

他觉得这样挺好。

散会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

大家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嘴里还讨论着明天一早的安排。

炭治郎不急，走在最后面。

经过村口的公告栏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借着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光，他看见那张昨天才贴上去的红纸旁边，又多了一张新纸，上面写着《清明值班表》。

他顺着名单往下看，一页，两页……在最后一页的最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跟着几个字：自由岗，应急替补。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雨丝飘到他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间就全明白了。

他们不再需要他冲在最前面带头了，但他们也没有把他彻底扔开。

他成了一张备用的底牌，一个最后的保险，是那个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万一出了事还能找的人”。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家，雨点落在肩膀上，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回到空无一人的小屋，他脱掉湿鞋，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搬开一口旧木箱，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小包。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暗淡无光的石块碎片，那是当年被他亲手砸碎的磨心残片。

他拿着这些碎片走到院子里，在墙根下挖了一个不深的小坑，把布包整个放了进去，然后用土把它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第一次主动伸手，吹灭了桌上那盏他忘了熄的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他摸索着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那一夜，村里格外安静。

没有钟声，没有紧急的呼喊，也没有人再来敲响他的院门。

炭治郎睡得很沉

第二天就是清明。

天刚蒙蒙亮，村里主坟地的方向就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那是负责祭祖的村民们上山了。

炭治郎却没有过去，他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扛起锄头和一小袋豆种，往后山那片属于自己的田地走去。

他打算趁着今天土质松软，把豆子种下去。

山路比昨天好走了许多，被冲垮的地方都用石头和泥土临时填补上了。

他走得很轻松，心里也前所未有的平静。

路过半山腰那片开阔地时，他习惯性地朝山下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