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对上宁风致、独孤博和宁荣荣紧张的目光，又感受到身后千仞雪那如有实质、冰冷审视的视线。
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不能。
唐三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沉稳，收回手，转向宁风致，声音笃定：“陛下中毒虽深，伤及根本，但并非无药可救。在下……可以一试。”
这话一出，宁风致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面露喜色。不管真假，有希望就好！
然而，一旁的千仞雪，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哪怕过去她与唐三如何称兄道弟、推心置腹，此刻，在千仞雪眼中，唐三已成了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他坏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更有可能成为揭穿自己身份的最大威胁。
若非还要维持贤明储君的伪装，千仞雪恨不得立刻了结雪夜那老匹夫。
自从唐三宣称能治雪夜，并真的让那老皇帝的情况肉眼可见地稳定、甚至好转后，千仞雪的焦虑与日俱增。武魂殿那边，比比东的催促越来越急，压力如山。她不能再等了。
在最终发动宫变，千仞雪决定，最后给唐三一次机会。或许，内心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对方才华气度而生的复杂情愫，也在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
东宫，密室。
“殿下，不知召唐三前来，有何要事？”
千仞雪屏退左右，目光复杂地落在唐三身上。烛火映出她眼底那份交织着欣赏、不甘、怨愤，甚至一丝极淡惋惜和心动的情绪。
怨他破坏计划，爱他惊才绝艳。这矛盾的情感让千仞雪自己都有些烦躁。
“明人不说暗话。”千仞雪站起身，走到唐三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最后的试探与招揽，“唐兄弟，昔日你曾言，若有机会，愿追随于我。此言……如今可还当真？”
唐三心中凛然。他知道，这是图穷匕见前的最后通牒。
他面色凝重，没有闪避对方的目光，一字一句，“若殿下真的是值得唐某追随的明主，唐某自当鞠躬尽瘁。但若是殿下……”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千仞雪听懂了。
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和一抹被拒绝的刺痛。
“好，好，好。”千仞雪连道三声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寒意，“如此看来，唐兄弟是心意已决，要站在我……站在孤的对立面了。”
她缓缓转身，背对唐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雅，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冷：“道不同，不相为谋。唐兄弟，请回吧。明日之后……望你好自为之。”
唐三深深看了那背影一眼，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密室门关上，隔绝了两个注定走向不同道路的人。
千仞雪独自站在阴影中，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最后的机会，她给了。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便……别怪我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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