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区切割成明暗两半。林清菡站在张薇那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前，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心里堵得慌。
"林小姐，这是张秘书的工作交接清单。顾总吩咐，从今天开始，由你接替首席秘书一职。"人事部李姐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把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不过顾氏讲究效率，希望你尽快上手。"
林清菡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座"文件山"，少说也有三十几份。最上面几份用红色标签标着"加急"，下面压着一沓待签署的合同。张薇的办公桌整洁得像个样板间，连电脑线都捋得笔直，桌角连一盆绿植都没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张临时拼凑的小桌子，桌角那盆从家里带来的多肉绿意盎然，和这边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打开张薇的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日程管理系统界面让林清菡皱紧了眉头。跟她之前接触的完全不同，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看得人眼花缭乱。右上角弹出邮件提醒，又是三个新任务。
林清菡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给医院的护工发了条微信："王姐，我爸今天情况怎么样？"
屏幕很快亮起："林小姐放心，林董今天精神不错，下午还喝了些粥。"
看到回复，林清菡长舒一口气，胸口的紧迫感稍稍缓解。她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不管怎样，这份工作现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秘书区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脚步声和道别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九点，林清菡揉了揉酸胀的肩膀，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经过总裁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透出里面微弱的灯光。她脚步顿了顿，想起早上顾时衍按在胃部的手，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
里面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林清菡轻轻推开门一条缝，借着走廊的光往里看。
偌大的办公室只开了角落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房间中央的身影。顾时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他微弓的背脊和紧盯着文件的侧脸轮廓。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无数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却照不亮室内压抑的气氛。
林清菡正准备悄悄离开，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来自那个挺直的身影。她看到顾时衍的左手猛地攥紧，按在胃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垂下头，几缕黑发落在额前，挡住了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颚线条暴露了他的痛苦。
办公桌角落散落着几个拆开的胃药包装，旁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五年前类似的场景突然冲进脑海。那时候顾时衍也是这样，为了赶项目连续熬几个通宵，胃痛得脸色发白却嘴硬不肯休息。每次她都会提前备好温热的蜂蜜水和胃药，强硬地把他按在沙发上休息......
"咳咳。"林清菡轻咳两声，打断了自己的回忆，也惊动了里面的人。
顾时衍猛地直起身，迅速调整好表情，转头看来，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有事？"
林清菡推开门走进来，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边："顾总，这些是需要您签署的文件，还有明天的日程安排。"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他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和办公桌角落里的药盒上。
"放那吧。"顾时衍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冷淡。
林清菡放下文件，却没立刻离开。她看着那杯冷咖啡，想起早上他摩挲西装内袋的动作，鬼使神差地开口："顾总，您的胃不舒服？"
顾时衍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没事。"
"桌上的药......"
"不需要你操心。"他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不耐烦，"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就行。"
林清菡咬了咬唇，心里有些气恼。这人还是老样子，永远逞强。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上了职业性的坚持："顾总，作为您的首席秘书，有责任确保您的健康状况不影响工作。张秘书的交接文件里有您的医疗记录，您的慢性胃炎需要按时服药和规律饮食。"
顾时衍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现在知道关心了？五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清菡心里。她脸色一白，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我现在是以秘书的身份提醒您。"
"我的身体状况自有医生负责。"顾时衍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文件，刚直起腰，眉头猛地皱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心！"林清菡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顾时衍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热。他的身体很僵硬，显然在极力忍耐疼痛。林清菡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紧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我扶您去休息。"林清菡不容分说，半扶半架着他往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区走。
"放开我。"顾时衍挣扎着想挣脱，声音却虚弱无力。
"别动！"林清菡难得强硬，"胃疼还乱动，想疼晕过去吗？"
休息区的蓝色丝绒沙发很大，陷进去软软的。林清菡费力地把顾时衍安置在沙发上，转身想去拿药和水："你等一下。"
刚要起身，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顾时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他的手劲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林清菡皱起眉："你干什么？"
"谁让你多管闲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你的秘书！"林清菡试图挣脱，却被他越攥越紧，"顾时衍，你弄疼我了！"
争吵间，桌上的水杯被碰到，里面的温水晃荡出来，溅湿了两人的衬衫。林清菡惊呼一声，身体因为重心不稳向前扑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只有几厘米。林清菡甚至能感受到顾时衍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里夹杂着淡淡的药味。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林清菡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僵硬得动弹不得。顾时衍也愣住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形成朦胧的水雾。林清菡能清楚地看到顾时衍眼中翻涌的情绪，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波涛汹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惊愕的脸，还有一些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渴望在闪烁。
顾时衍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微张的唇上。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缓缓前倾，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林清菡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既想推开他，又鬼使神差地舍不得动。就在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要触碰的那一刻，顾时衍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一下，身体靠向她的肩膀，意识似乎开始模糊。
"小菡......"
一声轻唤，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意识的依赖，像羽毛般轻轻拂过林清菡的耳垂，瞬间让她浑身一颤。
这个五年前的昵称，他竟然还记得。
林清菡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情绪夹杂着悸动瞬间涌上心头。她放在顾时衍背上的手，从僵硬悬空到轻轻放下，犹豫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顾时衍似乎被这个动作安抚了，靠在她肩膀上的力道更重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显然是陷入了昏睡。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林清菡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腿脚发麻才小心翼翼地想把顾时衍放平在沙发上。她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扶着他躺下，盖好旁边的薄毯。
看着沉睡中眉头紧锁的顾时衍，林清菡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既是她的债主，又是她的顶头上司，更是她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人......如今这算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想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经过办公桌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黑色的皮质钱包，应该是刚才扶顾时衍时不小心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林清菡弯腰捡起钱包，准备放回他的西装口袋。手指触碰到拉链时，钱包夹层里露出一个蓝色的小物件，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出于好奇，她轻轻抽出那个物件。看清是什么东西的瞬间，林清菡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也停住了。
那是一个手工缝制的蓝色小狐狸钥匙扣，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这是五年前她送给顾时衍的第一个生日礼物！那时候她刚学会缝纫，熬了三个晚上才做出来这个小东西，因为顾时衍总笑她像只狡猾又调皮的小狐狸。
她以为他早该扔掉了，尤其是在她当众撕毁婚约之后。可这个钥匙扣不仅被保存着，边角处明显被长期摩挲得发亮，边缘有些线头松了都被仔细地打了结续好。
林清菡的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个小小的狐狸脑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竟然还留着这个......五年了，为什么？
如果恨她，为什么要如此珍藏她送的东西？如果还在意她，为什么见面时又总是冷嘲热讽，处处刁难？
今天早上的晨会，他明显是在维护她。下午让她接任首席秘书，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还是故意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三个月的秘书职位，到底是惩罚还是接近的借口？
无数疑问在林清菡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乱如麻。她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沉睡的男人，灯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可那张紧蹙的眉头却又莫名地让她心疼。
林清菡轻轻把钥匙扣放回钱包夹层，拉好拉链，将钱包放回顾时衍的西装口袋。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而室内的两人，却困在爱恨交织的迷雾里，看不清彼此，也看不清未来。
林清菡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她对顾时衍的情感，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复杂难辨。而这份原本只是为了家族生计而接受的秘书工作，也注定会变得不那么简单。
她看着沙发上熟睡的男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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