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写字楼地下车库的监控摄像头嗡嗡转动，捕捉到一辆白色小轿车缓缓驶入。林清菡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昨晚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顾时衍靠在她肩膀上的画面，还有那个被她藏在抽屉暗格里的袖扣。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电梯上升的数字不断跳动，倒映在金属门面上，模糊了她略显疲惫的脸。

提前十五分钟到岗，秘书区空无一人。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像某种神秘的密码。林清菡把包放在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熟悉的抽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昨天明明把袖扣藏在了最里面的暗格里，还特意用几支旧笔挡住了。可现在，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趁没人注意，林清菡悄悄拉开抽屉。里面的物品摆放整齐，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几支常用的签字笔，一本便签本，还有那几支用来掩人耳目的旧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当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暗格边缘时，一种细微的异样感传来。那个暗格，好像被人动过。边缘处的木屑似乎比昨天更光滑了些，位置也有极其微小的偏移。

林清菡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道被发现了？是保洁阿姨打扫时不小心碰到的，还是...顾时衍？

昨晚最后离开时，她好像看到顾时衍的目光落在了抽屉上。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眼神分明带着一种了然。

不可能。林清菡甩甩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顾时衍那种大忙人，怎么会注意到她抽屉里的小动作？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她打开电脑，屏幕的白光映照出她苍白的脸。桌面上还留着昨晚没来得及关闭的文档——是林家公司的财务报表。赤字像刺眼的红灯，提醒着她如今的处境。

九点整，打卡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林清菡挺直脊背，做好了迎接一天工作的准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顾时衍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但脸色却比平时苍白了些。步伐看似正常，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动作略显迟缓。走到秘书台前时，林清菡起身问好："顾总早。"

顾时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径直走向办公室。经过她身边的瞬间，林清菡敏锐地捕捉到他紧绷的下颚线，还有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抬手按向太阳穴的动作。

内线电话很快响起，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咖啡，浓一点。"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

林清菡泡好咖啡，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进。"推门进去，顾时衍正低头看着文件，眉头紧锁。桌上除了文件，还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止痛药包装袋。

她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注意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泛白。"顾总，需要我帮您整理今天的行程吗？"

顾时衍头也没抬："放桌上。"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林清菡放下行程表，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她回头，看到顾时衍正用手撑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您没事吧？"话一出口，林清菡就后悔了。她现在的身份，不合适表现出过多关心。

顾时衍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有事？"

林清菡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没什么。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出去工作了。"

回到座位，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顾时衍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脆弱。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

"林秘书。"一个油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清菡抬头，看到刘志强正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身上那件名牌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只是左手无名指上，少了平时常戴的那枚价值不菲的袖扣。

就是他。林清菡的心跳漏了一拍。昨天在会议室捡到的袖扣，一定是他的。

"这是城南项目的数据分析，"刘志强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林清菡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顾总催着要，麻烦你12点前整理出汇总报告。"

林清菡拿起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好的，刘总监。"

"这份数据很重要，"刘志强特意俯身，压低声音强调，"顾总等着开会用，千万别出岔子。"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掠过林清菡的脸，在"别出岔子"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清菡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刘志强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林清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她翻开文件，开始仔细查看。

半小时后，林清菡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份数据有问题——严重的问题。销售数据和财务报表完全对不上，部分数据的日期明显有误，甚至还混杂着去年的同期数据。

这根本就是一份错误百出的文件！

林清菡立刻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核对。系统里的最新数据确实如她所料，与刘志强给的这份文件存在巨大出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半了。距离十二点 deadline 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怎么办？直接去找刘志强，他肯定会否认。可如果就这样提交错误报告给顾时衍，后果不堪设想。城南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任何差错都可能造成巨大损失。

犹豫再三，林清菡还是站起身，走向刘志强的办公室。

刘志强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语气谄媚："张总，您放心，那个位置我肯定给您留着...什么？哦，现在临时来了个人...没事，我自有办法让她待不久..."

林清菡的心一沉，原来如此。他是故意针对自己的。

她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刘志强迅速挂断电话，脸上切换回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看到是林清菡，他故作惊讶："林秘书？报告这么快就好了？"

"不是，"林清菡把文件放在桌上，"刘总监，这份文件数据有问题，日期混杂，销售数据和财务数据不符。"

刘志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数据有问题？"他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林秘书，这可是你入职以来接触的第一个重要项目，我劝你仔细核对清楚。"

"我已经核对过系统数据，"林清菡坚持道，"这里确实有错误。"

刘志强猛地站起身，逼近林清菡，语气威胁："系统？哪个系统？你才来几天就敢质疑我的数据？我看你是不想干了！"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让她一阵恶心。

林清菡后退半步，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不想交上错误的报告给顾总。"

"12点前，"刘志强冷笑一声，转身背对着她，"我要看到报告出现在顾总桌上。"

碰了一鼻子灰，林清菡回到座位，感到一阵无力。她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时间，焦急地咬着嘴唇。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提交错误报告吗？

胃部隐隐作痛，她才想起今天还没吃早饭。起身去茶水间，刚拿起咖啡杯，就听到隔间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听说了吗？刘总监本来想让他侄女来当顾总秘书的..."

"就是啊，结果被那个林秘书抢了位置，能有好脸色才怪..."

"我看她也待不了多久，刘总监是什么人，得罪他的人哪有好下场..."

林清菡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咖啡溅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原来如此，她不仅要面对顾时衍的刁难，还要应付这些办公室里的明枪暗箭。

回到座位，林清菡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就这么放弃。林家还等着她，爸爸还在医院里躺着。她必须坚强。

决定先整理出能够确认的数据，同时标记出所有可疑之处，到时候再向顾时衍当面解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

报告终于整理得差不多了。林清菡打印出来，反复检查了几遍标记的问题区域，然后拿着报告走向总裁办公室。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她犹豫了。顾时衍今天的状态不好，现在去打扰他合适吗？可是如果再不说明，等到会议开始就来不及了。

"咚咚咚。"她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顾时衍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林清菡推门而入。顾时衍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桌上除了文件，还多了几个新的止痛药空包装。

"顾总，"林清菡走到办公桌前，"城南项目的数据分析报告...存在一些问题需要向您说明。"

顾时衍的目光落在报告上，打断她："放桌上，我等会儿看。"他重新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明显不愿多谈。

"可是顾总，这些问题很重要，可能会影响..."

"我说放桌上。"顾时衍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清菡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失望地看着顾时衍疲惫的侧脸，默默地将报告放在桌角，转身离开。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报告的质量吗？还是说，在他眼里，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回到座位，林清菡感到一阵无力。她看着桌上的时钟，指针一步步接近十二点。刘志强随时可能过来检查报告。

果然，十一点四十五分，刘志强带着两名下属耀武扬威地出现在秘书区。"林秘书，报告准备好了吗？"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围同事纷纷侧目，"顾总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林清菡站起身："刘总监，报告已经在顾总桌上了，但其中数据问题我已经向顾总..."

"什么问题？"刘志强打断她，一把夺过桌上的备份文件，"我给你的可是最终确认版数据！"他快速翻阅着报告，当看到那些红色的标记时，脸色立刻变了。

"这就是你做的报告？"他把文件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这么多错误标记？林清菡，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清菡身上，同情、幸灾乐祸、看好戏...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让她如芒在背。

"我不是质疑您的能力，"林清菡挺直脊背，迎着刘志强的怒火，"这些数据明显与系统不符，日期混乱，我不能提交错误报告给顾总。"

"你说什么？"刘志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系统数据？我看你是新来乍到，不知道哪个系统才是权威吧！我看你根本就是能力不足，连基本的数据整理都做不好！"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林清菡的脸上："顾总对这个项目有多重视，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失误，耽误了会议，你负得起责任吗？我看你这个秘书是做到头了！"

林清菡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谁做到头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清菡回头，看到顾时衍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射向刘志强。

刘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顾...顾总，"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怎么出来了？我正...我正在跟林秘书了解报告的情况..."

顾时衍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清菡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带着审视，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林清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转向刘志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刘总监，你给林秘书的是3.2版本的数据？"

刘志强一愣，眼神闪烁："我...我..."

"我昨天下午四点，"顾时衍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就把4.0修正版数据发到你邮箱了。主题标注'最终确认版'，还特意抄送给了你助理。"

刘志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同事也都露出了然的表情，看向刘志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林清菡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顾时衍。他...他竟然帮了自己？

顾时衍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清菡身上，看到她手里还捏着那份被刘志强摔过的报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整理的报告我看过了，"他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数据标记很仔细。"

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刘志强："重新核对数据，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正确的版本。"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后重要文件直接通过内部系统发送，方便追踪。"

刘志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我马上就去办！"说完便带着下属仓皇逃离。

秘书区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林清菡站在原地，心脏跳得飞快，看向顾时衍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感激。

顾时衍的目光与她相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直到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清菡才感觉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她扶着办公桌，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为什么？顾时衍为什么要帮她？难道真的像张医生说的那样，五年前除了婚约，还发生了别的事？

回到座位，林清菡发现桌上多了一张淡黄色的便签。她疑惑地拿起来，上面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字："财务部共享文件夹>2023Q1>城南项目>最终版"。

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不是她的字迹，更不是刘志强的。难道是...

林清菡的心跳再次加速。她下意识地打开抽屉，目光落在那个被她动过的暗格上。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暗格边缘有被人仔细还原过的痕迹。

昨晚藏在这里的袖扣...不见了！

林清菡猛地抬头，看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顾时衍他...他不仅看到了她藏东西，还把袖扣拿走了？那这张便签...

是他留下的？

为什么不当面给她？为什么要偷偷留下便签？又为什么要帮她对付刘志强？

无数个疑问在林清菡脑海里盘旋。她看着手中的便签，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一个解不开的谜。

而此刻，总裁办公室内，顾时衍正站在百叶窗前，目光透过缝隙落在林清菡低头思考的侧影上。他的手指间，捏着一枚金属袖扣——正是林清菡昨晚藏起来的那枚。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顾时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办公室的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