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星辰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宛如一片流动的星河。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清甜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从现场乐队的方向缓缓流淌开来,与宾客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奢华而热闹的画面。
林清菡站在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华丽橱窗的廉价玩偶。身上这件租来的黑色小礼服紧紧裹着身体,肩带有些松垮,腰部却又勒得她喘不过气。她不停地调整着衣领,试图遮挡住锁骨处被廉价布料摩擦出的红印,手指因为紧张而用力攥着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记事本。
三天前的"袖扣事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和顾时衍之间。自那以后,两人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他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顾总,她依旧是那个谨小慎微的林秘书,工作上的交流简洁得不能再简洁。可林清菡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探究,还有某种让她不寒而栗的了然。
那个被拿走的袖扣,就像一个无声的宣言,提醒着她过去那段无法逃避的历史,也暗示着顾时衍手中握有的某种掌控权。
"林秘书,麻烦帮我拿杯威士忌。"顾时衍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清菡猛地回过神,发现顾时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丝绒西装,领口处随意系着一条黑色领结,少了几分平日在办公室的凌厉,多了些许慵懒的贵气。可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好的,顾总。"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慌乱,转身走向吧台。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让她心悸的声响。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轻蔑的,还有那些隐藏在礼貌微笑下的审视。这些目光像无形的针刺,让她浑身不自在。
三年前,她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林家大小姐,穿着高级定制礼服,挽着父亲的手臂,在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那时的王总,还只是个需要仰仗林氏才能立足的小角色,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清菡小姐"。
而现在...
林清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令人沮丧的对比。她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纯威士忌。调酒师动作熟练地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水晶杯中,冰球碰撞杯壁发出悦耳的声响。
"谢谢。"她端起酒杯,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几步,一个油腻的声音突然响起,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不是林家大小姐吗?真是稀客啊。"
林清菡的心一沉,抬头便对上了王总那张虚情假意的笑脸。他比三年前发福了不少,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重的金链子,手指上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芒。
"王总。"林清菡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只想尽快离开。
王总却存心拦着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没想到林大小姐也会来这种场合...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林秘书了?"他啧啧两声,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啊,林氏败落后,你竟然会来给顾时衍打工。"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林清菡感觉脸颊发烫,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现在是顾氏的员工,负责协助顾总处理会务。"她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员工?"王总挑了挑眉,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顾氏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进了?"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成功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林清菡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知道王总故意在找茬。当年林氏和王氏是直接竞争对手,没少打压他。现在林家落难,他自然要趁机报复。
"王总,我还有工作要做。"她不想在这里与他纠缠,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王总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忙着伺候顾总?说来也是,毕竟现在能攀上顾时衍这棵大树,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的目光在林清菡身上放肆地上下打量,"不过我倒是好奇,顾总到底看中了你哪方面的'能力'?"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清菡脸上。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探究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屈辱和愤怒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王总,请自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迎上王总的目光。
"自重?"王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为了工作连自己尊严都可以不要的人,还有资格让我自重?"他凑近一步,身上浓烈的雪茄味让林清菡一阵恶心,"说起来,令尊的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住院费都快付不起了?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清菡隐忍的怒火。她猛地抬起头,正要发作,一个冷静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王总,看来你最近的眼力下降得很厉害。"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林清菡也愣住了,这个声音...
顾时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平静地看着这边。他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香槟杯,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讨好地看向顾时衍:"顾总,您怎么过来了?我正跟林秘书叙叙旧呢。"
顾时衍没有理会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林清菡身边。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林清菡的腰际,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侧。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那份热度仿佛直接灼烧到了林清菡的皮肤上。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了些。
"叙旧?"顾时衍终于将目光转向王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叙'了?"
"我的人"三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看向林清菡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嫉妒,还有恍然大悟。
王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顾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顾时衍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重要的是,王总的举止,让我很不舒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看来有些人还没弄清楚,在顾氏的酒会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总脸上。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狼狈地点了点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端。
围观的宾客们也纷纷尴尬地散开,假装继续之前的交谈,却时不时偷偷用余光扫视这边。
被顾时衍搂在怀里的林清菡,感觉自己像个标本,被钉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不自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又心慌的木质香气。
"顾总,您可以放开我了。"她低声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顾时衍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现在放你走,岂不是白费了我刚才上演的一出好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战栗。林清菡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在水晶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戏谑,有探究,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愫。
"你..."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时衍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搂着她腰的姿势,转身带着她走向露台的方向。
穿过喧闹的宴会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夜晚的凉风吹拂而来,带着一丝湿润的草木气息,让林清菡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露台上空无一人,城市的繁华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闪烁的星海。远处的霓虹灯广告牌,近处的车流灯光,交相辉映,勾勒出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轮廓。
顾时衍终于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转身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和打火机。
"啪"的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烟雾缭绕中,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夜景,神情有些模糊不清。
林清菡站在原地,局促地整理着被他弄皱的礼服裙摆,不知道该离开还是留下。刚才在宴会厅的一幕,像电影回放一样在脑海中不断重现,让她的心绪混乱不堪。
"为什么要帮我?"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时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氤氲了他的表情:"你是我的秘书。"
"就因为这个?"林清菡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
顾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走到她面前,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林清菡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挺直的鼻梁上细小的毛孔。
他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木质香气,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林清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到了冰冷的栏杆。
退无可退。
顾时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他的逼近让空气变得稀薄,林清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没什么。"
顾时衍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回到栏杆边,将手中的香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说道:"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林清菡不解地看向他。
顾时衍伸出双手,将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腕。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林清菡面前。
林清菡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三天前她藏在抽屉暗格里,后来不翼而飞的那枚袖扣!
月光下,那枚银色的袖扣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上面精致的花纹清晰可见。那是五年前,她送给顾时衍的生日礼物。也是当年,她当众撕毁婚约时,从他手腕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的那枚。
为什么他会随身携带这个?
无数个疑问在林清菡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忘了反应。
顾时衍见她没有动静,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怎么?当了这么久秘书,连帮上司戴袖扣都不会了?"
林清菡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看着那枚袖扣,又看看顾时衍伸到她面前的手腕,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戴,还是不戴?
如果戴上,就意味着某种默许,某种无法言说的关系近距离接触。
如果不戴,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此刻的失态?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顾时衍已经将一只袖扣塞进她手里,然后固执地伸出手腕,语气不容置疑:"帮我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林清菡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戴个袖扣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秘书的本职工作。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袖扣,试图别在顾时衍的衬衫袖口上。可是因为紧张,她的手指总是不听使唤,好几次都差点碰到他的皮肤。
每一次指尖的不经意触碰,都会让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夜风悄然吹过,撩起林清菡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顾时衍微敞的领口。露台上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喧嚣。
就在林清菡终于成功地将袖扣别好,想要抽回手的时候,顾时衍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让她无法动弹。
林清菡的心猛地一跳,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在那片漆黑的瞳孔中,她看到了自己慌乱的倒影,也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热情感,正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悄然燃烧。
"清菡..."顾时衍轻声唤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熟悉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清菡心中尘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此刻都汹涌而出,让她猝不及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手腕的脉搏,还有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又心慌的气息。五年来的怨恨、思念、不甘、委屈,此刻都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顾时衍,你..."她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时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慢慢低下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林清菡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呼吸,看到他眼中清晰的自己,还有那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感。
就在两人的鼻尖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宴会厅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时衍,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林清菡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回过神,用力挣脱了顾时衍的手,退到一旁。她慌乱地擦了擦眼角,心跳得飞快,仿佛要跳出胸膛。
顾时衍也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转过身,看向来人:"苏小姐。"
林清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女子。她身姿窈窕,容貌秀丽,一头乌黑的长发卷曲地披在肩上,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一看就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更重要的是,林清菡认得她——苏婉清,苏氏集团的千金,也是近年来媒体频繁炒作的、顾时衍的"绯闻女友"。
苏婉清的目光在顾时衍和林清菡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却很快恢复了优雅的笑容:"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顾时衍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苏小姐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苏婉清走到顾时衍身边,语气自然熟稔,"就是方董一直在找你,说有个合作的事情想跟你谈谈。"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林清菡,带着一丝礼貌的好奇,"这位是?"
"我的秘书,林清菡。"顾时衍淡淡介绍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
"林秘书,你好。"苏婉清微笑着伸出手,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小姐,你好。"林清菡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与她轻轻握了握手。
苏婉清的手指纤细而冰凉,握手的力度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那你们先聊,我先进去了。"林清菡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时衍突然开口叫住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你的号码留给我,等会儿可能还有事需要你处理。"
林清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顾时衍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她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好了。"顾时衍收起手机,"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的,顾总。"林清菡点了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露台。
回到宴会厅,她几乎是一路低着头,飞快地穿过人群,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直到坐进出租车,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她脸上变幻不定,就像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露台的那一幕,顾时衍的眼神,苏婉清的出现,还有那枚象征着他们不堪回首过去的袖扣...
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理不清头绪。
顾时衍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随身携带那枚袖扣?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还有苏婉清,她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充满了敌意。
林清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顾时衍之间的关系,将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而这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