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师殿的灯火在雨夜里摇曳,将殿内陈设的影子投映在青玉砖墙上,如同水中摇曳的藻荇。贺玄端坐在紫檀案前,修长的手指间握着一盏青玉荷叶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泛着细碎的金光,倒映着对面师青玄微醺的面容。那光影随着酒液的晃动而变幻,时而聚拢成一点璀璨的星子,时而散作满杯细碎的金沙。
窗外雨声渐歇,檐角的滴水声却愈发清晰。每一滴水珠坠落时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透明的花,转瞬即逝,却将殿内的寂静衬托得愈发深邃。贺玄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些水痕,看着它们蜿蜒流淌,最终在石缝间消失无踪,就像那些注定要逝去的美好时光。
师青玄斜倚在绣着云雷纹的锦垫上,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贺玄那件玄色外袍。衣领敞开处,露出一段如玉般的颈项,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他的脸颊因为酒意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眼角,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又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带着春日特有的鲜活与柔软。
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随着他微微仰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每一次眨眼都仿佛一个慢动作,让贺玄看得分明那睫毛上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未干的雨水还是酒意催生的泪意。
"明兄,"师青玄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醺然的绵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他说话时,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沾着酒液的下唇,在烛光下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那唇色因为酒意而格外红润,像是熟透的樱桃,又像是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贺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青玉酒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他当然记得每一个细节。那是师青玄刚飞升不久,硬拉着他去人间逛庙会。夜市人声鼎沸,灯火如昼,师青玄挤在熙攘的人群中,发间沾着不知谁家姑娘抛洒的桃花瓣,在灯笼映照下像是缀了满头的繁星。他手里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蜜糖。
他记得师青玄咬下最顶端那颗山楂时,糖衣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酸得他皱起挺直的鼻梁,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却还是笑着把糖葫芦递到自己嘴边。糖浆沾在他的唇上,在灯笼映照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蜜。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克制着,才没有伸手擦去那抹甜腻的痕迹。
"不记得了。"贺玄垂眸,将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注入师青玄面前的酒杯。他刻意避开对方期待的目光,却无法忽视师青玄因为失望而微微嘟起的唇,那唇珠因为这个动作而更加明显,像是无声的控诉。
师青玄突然笑起来,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像是春风吹皱的湖面。他伸手去拿酒杯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臂,内侧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旧伤疤,是某次除妖时留下的。贺玄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想起当时师青玄满不在乎地摆手说"小伤而已"的模样,鲜血却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在月白色的衣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骗人,"师青玄抿了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滴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优美的线条滑落,最终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你明明记得。"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醉意特有的绵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说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贺玄看着师青玄无意识地把玩着酒杯,指尖在杯沿画着圈,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玉白如雪的指尖边缘泛着健康的粉色。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荡起细小的涟漪,倒映着师青玄微微迷蒙的眼睛,像是盛了一汪碎星。那指尖因为常年执扇而有一层薄茧,在青玉杯壁上摩挲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酒过三巡,师青玄的醉意更浓了。他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案几上,衣袖滑落至肘间,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贺玄的外袍从他肩上滑落一半,要掉不掉地挂着,露出一侧圆润的肩膀,在烛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锁骨凹陷处积着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一个隐秘的邀请,又像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明兄......"师青玄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依赖。他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那声音里带着酒意特有的绵软,像是融化的蜜糖,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贺玄抬眼看他,发现师青玄正伸手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师青玄特有的体温,像是一点火星落在皮肤上,烫得他几乎要战栗。师青玄的指腹因为常年执扇而有一层薄茧,在这样轻柔的触碰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丝纹理都像是刻在了贺玄的皮肤上。
"你的耳朵......"师青玄歪着头,笑得狡黠而天真,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红了。"他的指尖沿着贺玄的耳廓缓缓下滑,带着探索的意味,最后停在他的颈侧,那里,脉搏正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被困住的野兽,急切地想要冲破牢笼。那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抵心脏,让贺玄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烛火突然"啪"地爆了个灯花,火光猛地窜高,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贺玄猛地扣住师青玄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感受到掌心里师青玄的脉搏同样跳得飞快,温热而鲜活,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师青玄的手腕纤细得惊人,腕骨突出,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心跳轻轻颤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流淌着生命的韵律。
师青玄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倒进他怀里。贺玄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莲花香气,混合着酒香和雨后的清新,萦绕在鼻尖,像是夏日荷塘最动人的风景。师青玄的胸膛紧贴着他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那节奏与自己如出一辙,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他的手抵在贺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是要撞破胸膛,直抵对方的心房。贺玄能感觉到师青玄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那热度一路蔓延,最终在心底燃起一团无法熄灭的火。
"你醉了。"贺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他看见师青玄仰起的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和自己紧绷的面容。师青玄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未干的雨水还是酒意催生的泪意,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晨露点缀的花瓣。
师青玄轻轻摇头,发丝拂过贺玄的下巴,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我没有。"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唇瓣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甜腻的酒香,拂过贺玄的唇角。他的下唇比上唇略厚,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唇珠,此刻因为醉酒而泛着诱人的水光,像是沾了晨露的花瓣,又像是熟透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贺玄垂下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唇。他的目光描摹着师青玄唇上细小的纹路,那微微张开的缝隙间若隐若现的洁白牙齿,还有因为酒意而格外红润的色泽。他缓缓低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听见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那声音清脆而突兀,像是命运无情的提醒,将这一刻的旖旎生生撕裂。
天亮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贺玄慢慢松开手,看着师青玄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而安宁。他轻轻将人放平在榻上,手指碰到师青玄锁骨时顿了顿,最终还是细致地拉好滑落的衣襟,指尖在布料上留恋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告别,又像是无声的忏悔。
站在廊下,贺玄望着远处泛白的天际。晨雾弥漫,将仙宫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袖中的白玉棋子触手生温,是昨夜师青玄遗落在地师殿的。他将棋子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的温度,指腹摩挲着棋子上细微的纹路,那是师青玄常年把玩留下的痕迹,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羁绊。
最好的朋友,终究要兵戈相向。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但此刻,晨风拂过他的衣袖,带着昨夜未散的酒香和师青玄身上淡淡的莲花气息。贺玄闭上眼,任由这最后的温暖将他淹没。他知道,当太阳完全升起时,这场梦就该醒了。而他将亲手打碎这个梦境,就像打碎一面映照着虚假幸福的镜子,任由那些碎片划破掌心。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
第一卷 清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