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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名字刻进树的骨头里,以为这样就能对抗风的擦痕,你笑着说“会记得”,那时不懂,这句承诺要等多少个秋天,才能长出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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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号锡十八岁那年的秋天
王宫派来了使者
使者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
与周围的绿意显得格格不入
他带来了国王的信,信上的字迹威严而郑重
命令郑号锡即刻返回王宫
万能角色殿下,您已经成年了
使者低着头,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万能角色王国需要您回去承担起应尽的责任
郑号锡捏着那封信,信纸很厚实,边缘有些扎手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玫琳就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刚摘的野果
看见使者时,她只是安静地站着
带着一贯的平静
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郑号锡我要走了
郑号锡看向玫琳说道
声音有些干涩
玫琳嗯
玫琳点点头,把手里的野果递给他
玫琳这个你带在路上吃,很甜
郑号锡接过野果,握在手里
果子还带着玫琳手心的温度
小小的,圆圆的
像他们初见时她递给他的那颗
郑号锡我……
郑号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想说他不想走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王子,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
就像溪流终要汇入大海
他的岁月,终究要流向属于他的那片疆域
郑号锡我会回来的
郑号锡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玫琳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快得像林间的风,让人抓不住
玫琳好
使者在一旁催促着,说要赶在天黑前离开森林
郑号锡最后看了一眼木屋
看了一眼屋前那棵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小橡树
然后跟着使者往森林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郑号锡玫琳,你等我一下
郑号锡跑回小橡树旁,从行李里翻出那把用了很多年的小刀
刀刃已经有些钝了,但依旧锋利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树干上
比之前所有刻痕都要高的地方
用力地刻了下去
呲啦
木头被割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刻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郑号锡”,这三个字他刻了很久
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刻进树的骨头里
玫琳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微风吹起她的头发
有几缕拂到她的脸颊
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们拨开
刻完自己的名字,郑号锡没有停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又开始刻另一个名字——“玫琳”
这两个字他刻得更慢,更小心
他记得玫琳总是写不好这两个字
总是会把笔画写得歪歪扭扭
他一边刻,一边在心里默念着笔画顺序
好像在教她写字一样
终于,两个名字并排留在了树干上
“郑号锡”和“玫琳”
字迹有些笨拙,却很深,很清晰
像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
郑号锡放下刀,抬手摸了摸树干上的刻痕
玫琳为什么要刻这个?
玫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郑号锡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了
不再是完全的平静
而是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郑号锡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
对于长生的精灵来说
人类的记忆或许就像林间的薄雾,太阳一出来就会散去
他怕自己离开后
用不了多久
玫琳就会忘了曾经有一个叫郑号锡的少年
在她的森林里住过,陪她摘过浆果,教她写过人类的文字
他怕自己会变成她漫长岁月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玫琳走过来看着树干上的两个名字
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郑号锡”那三个字上
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玫琳我不会忘的
玫琳森林里的风会记得,树会记得,我也会记得

她的眼眸清晰而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郑号锡松了口气
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郑号锡嗯,我相信你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使者再次催促,马车已经在森林边缘等了很久
郑号锡最后看了一眼玫琳,看了一眼树干上并排的名字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森林外走去
没有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玫琳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她再次看向树干上的两个名字
玫琳郑号锡,玫琳
她轻声念了一遍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名字刻在这里了
就像森林里的鸟儿会在自己的巢穴旁留下标记
就像河流会在石头上冲刷出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是想在这片属于她的森林里
留下一点属于他的印记
只是,她还不懂这个印记对他来说,意味着多少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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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