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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害怕失去,是这种烫心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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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第一场雪落下时,郑号锡正坐在壁炉边
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他的脸色比往常更苍白了些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滞涩
玫琳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
她拍了拍落在头发上的雪花,手里捧着一个小篮子
里面放着几颗冻得通红的浆果
玫琳雪停了
她走到壁炉边把篮子放在桌上
玫琳外面的浆果被冻住了,像红色的宝石
郑号锡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像是怕牵动了什么
郑号锡是吗?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郑号锡可惜我现在不太能出门
这些日子郑号锡越来越容易疲惫
稍微活动一下就会喘
咳嗽也变得频繁起来,有时甚至会咳出带血的痰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玫琳看着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微凉
玫琳你好像比昨天更冷了
郑号锡可能是冬天到了吧
郑号锡握住玫琳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想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热些
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也没什么温度
玫琳我去烧点热水
玫琳抽回手,转身走向灶台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轻柔
郑号锡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他发着高烧,玫琳守在他床边
用温水一遍遍地给他擦额头,直到他退烧
那时的他,还能拉着她的手,撒娇似的让她讲森林里的故事
而现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晚上,雪又开始下了
郑号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雪花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像细小的低语
玫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那片写着“日”字的树叶标本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得认真
郑号锡玫琳,你看窗外的星星
郑号锡轻声说道
玫琳抬起头,看向窗外
雪夜里的星星格外明亮,犹如撒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
密密麻麻的
一眼望不到边
郑号锡人类也会给星星取名字
郑号锡他们说,每一个逝去的人,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自己在乎的人
玫琳转过头看着他
玫琳你也会变成星星吗?
郑号锡嗯
郑号锡点点头,眼神很温柔
郑号锡我会变成最亮的那一颗,这样你就能在森林里看到我了
换作以前
玫琳或许会笑郑号锡说的话太孩子气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星光,像盛着一汪深邃的湖水
玫琳好,那我每天都看星星
郑号锡笑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
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玫琳看出了他的意图,主动低下头
让他的手能碰到自己的头发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柔软的发丝
像触碰着最珍贵的丝绸
郑号锡等我变成星星,就给你讲故事,讲所有我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情
玫琳好
玫琳又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郑号锡开始教玫琳辨认人类的星辰
玫琳学得很认真
她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像记住森林里每一种植物的名字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追问“为什么”
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或者在他咳嗽时,递上一杯温水
有一天清晨,玫琳推开郑号锡的房门,想叫他起床吃早餐
刚走到床边,就看见他咳得厉害
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了红色的血
那一刻,玫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郑号锡
脆弱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叶子
郑号锡咳完后虚弱地靠在床头
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看着玫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郑号锡吓到你了吧?
玫琳没有说话,眼睛有些发红
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外面的雪还没化,地上结着厚厚的冰
她跑得很快,头发在寒风中凌乱地飞舞
裙摆被树枝勾住了也没察觉
她凭着记忆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那里长着一种据说能止血的草药
她记得郑号锡说过这种草药对他的病没什么用
可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只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能让他不那么难受也好
草药长在一块背阴的岩石下,叶子上还挂着冰碴
玫琳蹲下身,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草药挖出来
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她把草药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往木屋的方向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回到木屋时,玫琳的脸颊冻得通红
手指也有些僵硬
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郑号锡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玫琳我找到了这个
玫琳走到床边,把草药递给他,声音带着一丝喘息
玫琳可以止血的
郑号锡看着她手里的草药
又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
眼神里泛起一阵暖意,又带着深深的无奈
他伸出手接过那把还带着冰碴的草药
叶片上的寒气透过指尖传来
却让他觉得心里很烫
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郑号锡谢谢你,玫琳
玫琳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唇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
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橡树上刻下两个人名字的样子
那时的他,眼神坚定,手指用力
仿佛要把整个生命都刻进那道痕迹里
她忽然明白了
他刻下的不是名字
而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是他对她的不舍
心里那道“不懂的东西”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开始一点点发烫
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带着一种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玫琳伸出手,轻轻握住郑号锡拿着草药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想用自己的手给它取暖
玫琳会好起来的
她轻声说道
像是在安慰郑号锡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玫琳就像春天总会来的,雪总会化的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郑号锡的影子
那里面有担忧,有不舍
还有一种郑号锡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情绪
玫琳或许还是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
但她此刻的心意,他感受到了
郑号锡嗯
郑号锡反握住玫琳的手
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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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