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云深不知处,静室内只余一盏长信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两个孩子已在里间安睡,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魏无羡换回了舒适的寝衣,斜倚在床头,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阵旗。
“蓝家家宴的流程和席位都安排妥当了,”他抬眼看向正在案前最后整理几份卷宗的蓝忘机,“叔父和兄长那边也确认过,没什么问题。”
蓝忘机放下笔,将卷宗归拢整齐:“嗯。” 他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他知道魏无羡今日去了莲花坞,那地方对他而言,总是带着复杂的心绪。
魏无羡看懂了他的目光,主动道:“仙门百家那边……近来可有什么棘手的事?”
蓝忘机言简意赅:“还行。”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魏无羡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
魏无羡感受到他掌心的暖意,身体放松下来,顺势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蓝忘机也躺下。他忽然轻笑一声:“蓝湛,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去兰室听学的时候吗?”
蓝忘机依言在他身侧躺下,侧身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点了点头。
“哈!”魏无羡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眼睛亮了起来,“那时候,我在课堂上大放厥词,说什么‘怨气也是气,灵气可以为人所用,怨气为何不能?’,把叔父他老人家气得……”他模仿着蓝启仁当时的样子,声音都拔高了,“‘魏婴!滚出去!’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没看见,叔父那胡子都在颤抖!哈哈哈哈……”他笑得开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恣意少年。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笑,眼底却无笑意,反而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等魏无羡的笑声渐歇,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听兄长说……你生完澈儿和泱儿之后,身子……一直不好。”
魏无羡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呀,都过去多久了!早就无碍了!你看我现在,这不是好得很吗?活蹦乱跳的!” 他试图用夸张的动作和语气掩饰过去。
蓝忘机没有言语,只是坐起身,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笼罩着魏无羡。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魏无羡拍胸脯的手,而是轻轻解开了魏无羡寝衣的系带。
“蓝湛?”魏无羡一愣,下意识想阻止。
蓝忘机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褪下魏无羡的上衣,又小心地解开他的亵裤。昏黄的灯光下,魏无羡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那具身体依旧清瘦,线条流畅,却不再是少年时的紧致无暇。
蓝忘机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落在魏无羡的小腹上。那里,虽然岁月让痕迹淡去,但几道浅银色的、蜿蜒如藤蔓的妊娠纹依旧清晰可见,无声地诉说着曾经被撑开到极限的痛楚。再往下……蓝忘机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看到了更隐秘的伤痕——下体那处,有明显的、多次撕裂又缝合的痕迹,针脚细密却狰狞,像一张无声控诉的网。这绝不是正常生产一次能留下的!这分明是伤口未愈又反复撕裂、强行活动留下的烙印!
“你……”蓝忘机的声音艰涩得几乎不成调,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悬在那狰狞的伤痕上方,却不敢触碰,仿佛怕弄疼了他。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错过了什么?他的魏婴独自承受了什么?“疼吗?” 两个字,重若千钧,带着血淋淋的钝痛从齿缝中挤出。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心疼、是愧疚、是后怕、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痛楚。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不再试图掩饰,也不再强撑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拉住蓝忘机僵在半空的手,将它按在自己依旧残留着伤痕的小腹上。肌肤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战栗。
他依偎进蓝忘机怀里,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冷檀气息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蓝忘机耳中:“疼。”
“很疼。”
“但是蓝湛……” 他收紧了环抱着蓝忘机腰身的手臂,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你那时候无法在,我的心……更疼。”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蓝忘机的心脏。身体的伤痛尚有愈合之日,可那五年漫长等待里,日日夜夜噬心蚀骨的担忧、绝望和思念,才是真正无法愈合的、更深的伤口。
蓝忘机再也无法抑制,猛地收紧双臂,将怀中这具带着伤痕、承载了太多苦难却依旧坚韧温暖的身体死死箍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碎,又像是要将他融入自己的生命,再不分离。他将脸埋进魏无羡微凉的发间,滚烫的湿意无声地浸染了墨色的发丝。
静室内一片死寂,唯有两人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长信宫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照亮了魏无羡小腹上那些无声的勋章,也照亮了蓝忘机眼中汹涌的、迟到了五年的痛悔与深沉如海的爱意。那些伤痕,是苦难的印记,也是他们血脉相连、生死相随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