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像裹着糖霜的玻璃糖,甜得透亮,却也藏着易碎的棱角。
江逾白对林溪的好是明晃晃的——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把食堂套餐里的青菜都夹给她;会在她熬夜赶作业时,算好时间送来热牛奶;会把解好的物理题抄在粉色信纸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可他的界限感,却像团理不清的毛线。
班里女生借笔记,他会耐心站在走廊里讲解半小时,直到林溪抱着作业本在楼梯口等得脚酸;社团活动时,学妹递来的水他照接不误,笑着说“谢谢”时的温和,和对她没什么两样;甚至有次林溪撞见,他帮隔壁班女生修自行车,蹲在地上的侧脸专注,女生递来纸巾时,他自然地接了过去。
“你就不能跟她们保持点距离吗?”第一次吵架是在四月的雨天,林溪看着他手机里女生发来的“谢谢江同学”,声音忍不住发颤。
江逾白正在收伞,闻言动作一顿:“只是同学,帮点忙而已。”
“可她们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林溪攥紧书包带,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你就不怕我吃醋吗?”
“林溪,你能不能成熟点?”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别总是胡思乱想。”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林溪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冷战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在课桌里发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张纸条:“对不起,下次我注意。”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写了又改。
她看着纸条笑了,把豆浆喝得一干二净。她想,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江逾白只是性格温和,不是故意的。
可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会在不经意间越扩越大。
导火索是林溪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那天她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楼梯间,听到江逾白的声音:“……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
另一个女声带着笑意:“逾白,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女生的。高中时你连我递的水都不接呢。”
是苏清然,江逾白的初中同学,也是班里私下传的“江逾白的白月光”——听说他初中时,钱包里夹过她的照片。
林溪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以前是以前。”江逾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找我有事?”
“就是想问问你,周末的物理竞赛辅导……”
后面的话,林溪没听清。她转身跑回教室,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原来他不是不会保持距离,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晚自习,她把那张物理竞赛报名表推到江逾白面前:“你要去辅导苏清然?”
他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她物理不太好,问我能不能帮忙。”
“那我呢?”林溪的声音发颤,“我上次问你题,你说你要刷题。”
“她是……”江逾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林溪猛地站起来,周围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因为她是苏清然?是你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林溪!”江逾白的声音沉得像冰,“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林溪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很陌生,“江逾白,你敢说你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吗?你敢说你跟她保持距离了吗?”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我不想跟你吵。”他收起桌上的书,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林溪一个人站在原地,被全班的目光包围,像个小丑。
这次的冷战,比上次更久,也更冷。
江逾白开始刻意避开她。他不再坐在她旁边的空位,课间去走廊时会绕开她的座位,放学铃声一响就立刻收拾书包离开,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林溪的世界好像突然失去了色彩。她上课走神,下课发呆,食堂的饭菜嚼不出味道,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江逾白冰冷的侧脸。她想不通,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最后难过的人是她?
她给他发过信息,问“我们到底怎么了”,石沉大海;她在他打篮球时,像以前一样抱着水等他,他却和队友直接走了,连头都没回。
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周五放学,江逾白的好兄弟陈宇突然叫住她。
“林溪,”陈宇挠了挠头,表情为难,“你……别等了。”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逾白他……”陈宇叹了口气,“他说他累了。他让我跟你说,放假回来,你们……就算了吧。”
“就算了吧”五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脏。她站在原地,看着陈宇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个晚上,林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到半夜。闺蜜打来电话,听着她哽咽的声音,二话不说打了车过来,翻墙进了她的小区。
“哭什么?他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你!”闺蜜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走,去找他问清楚!就算要分,也得让他说个明白!”
被愤怒和不甘冲昏头脑的林溪,居然真的跟着闺蜜,翻出了女生寝室的围墙。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她们凭着记忆找到江逾白家的小区,蹲在他家单元楼门口的路灯下等。
“他会出来的吧?”林溪裹紧了外套,声音带着哭腔。
“肯定会!”闺蜜咬着牙,“这种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可她们等了很久,久到路灯都开始闪烁,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单元楼的门始终没开。
天亮时,林溪的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她看着楼道口,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江逾白穿着灰色的连帽衫,背着书包,似乎要去学校。
林溪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她想冲上去问他“为什么”,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逾白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陈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蹲在地上的林溪和她闺蜜,叹了口气。
“林溪,”陈宇蹲下来,声音很轻,“逾白让我跟你说,别在这里挡路,影响不好。”
“挡路”……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林溪的心脏。她看着不远处江逾白决绝的背影,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区大门,突然觉得眼眶一热,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当面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个需要被清理的“障碍物”。
晨风吹过,带着元宵节残留的冷意,吹散了她最后一点幻想。手里的灯笼早就没了光,就像她此刻的心,跌入了无边无际的谷底,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