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的音乐声是不是开的有点大,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砚知意身后传来少年好听的声音,像浸了清泉的碎玉,叮咚一声撞进耳朵里,这让她不得不转身回应他的话。
“没有没有……”砚知意的声音细若蚊蚋,尾音都在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连带着脖颈都烧了起来,像是被午后最烈的阳光晒透了。
砚知意把下巴埋得更低,视线死死盯在自己磨白的帆布鞋鞋尖上,连余光都不敢往对面瞟。社交恐惧这东西像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攥着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胸腔,生怕这声音太大,被面前的人听了去。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刚才听歌时是不是太投入,表情很傻?砚知意的脑子里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乱爬,各种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她不敢想象此刻自己的表情有多僵硬,大概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吧。明明心里排练了一百遍“没关系”,说出口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否认,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又尴尬。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冰块,把两个人圈在中间。砚知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干净。可这味道越清晰,她就越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多想立刻转身跑掉,逃回自己那个不需要和人对视的小世界里,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祈祷这场沉默快点结束,又怕他真的开口说话,自己会因为过度紧张而说出更蠢的话来。
沉默像不断拉长的影子,在两人之间蔓延。苏新皓盯着女孩低垂的发顶,看着她指尖把帆布包带子绞出深深的褶皱,忽然就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那个……”他先开了口,声音比预想中要稳些,“我等会儿要练舞,你要不要……来看看?”
话一出口,苏新皓自己都愣了。掌心瞬间沁出薄汗,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为什么会说这个?明明只是想打破尴尬,怎么就把藏在心里很久的念头说了出来?或许是刚才看见她独自在马路上走路的样子,像极了总躲在舞蹈室角落的自己——那种被人群远远隔开的孤独感,像藤蔓一样缠得人发慌。他太久没有主动对谁发出过邀请,久到几乎忘了被人陪伴是什么滋味。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太唐突了。苏新皓懊恼地抿紧唇,指尖不自觉地蜷起。他们明明才说过两句话,她甚至都没抬头看过自己,怎么会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会不会以为他别有用心?刚才那点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连带着耳朵都热了起来。
“对不起,我……”他慌忙要道歉,想把那句唐突的邀请收回来,至少别让场面更尴尬。孤独归孤独,他还没到要强迫别人陪伴的地步。
“好啊。”
女孩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却让苏新皓猛地顿住了道歉的话。他错愕地抬眼,正好撞见砚知意悄悄抬起的目光——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小扇子,此刻抬起来,眼里盛着点惊讶,却没有厌恶和拒绝。
苏新皓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预想过无数种回应,唯独没想过是“好啊”。刚才还在心里翻涌的不安和懊恼,瞬间被一种陌生的雀跃取代,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正悄悄往上扬。
原来……被人毫不犹豫地答应,是这种感觉啊。像是在漫长的孤独里,忽然有人递过来一盏小小的灯,暖融融的,驱散了那些藏在心底的阴霾。
“我等会儿要去练舞,你要不要……来看看?”
苏新皓的声音落在耳边时,砚知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秒。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又在看清他眼底细碎的期待时慌忙低下头,心跳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乱了节奏。
邀请?她有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自从那些莫名的疏远像潮水般涌来,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抱歉,这里满人了”“我们约好别人了”这类带着距离感的回应。久而久之,她像缩进壳里的蜗牛,把自己裹在音乐和书本筑成的小世界里,连“被邀请”这三个字都快从记忆里淡去了。她甚至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人群自动为她留出的空白地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主动对她说“要不要一起”。
可眼前的少年,明明和她算不上熟悉,却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期待,把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递到了她面前。砚知意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着掌心,试图用这点微弱的痛感确认不是幻觉。是受宠若惊,又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心里荡开一圈圈茫然的涟漪。他为什么要邀请我?是刚才的尴尬让他想找个话题,还是……
她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少年站在逆光里,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可砚知意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藏着的东西——那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而是一种藏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渴望,像迷路的孩子在寻找一盏灯。那眼神太熟悉了,像很多个夜晚,她对着镜子看见的自己。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能想象到如果自己摇头,他眼里的光会怎样一点点暗下去,就像曾经无数次,别人对她摇头时,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熄灭的样子。那种落空的滋味太难受了,她不想让眼前的人也尝到。
“好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连砚知意自己都有些惊讶。她感觉到苏新皓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亮了起来。掌心的汗慢慢退去,刚才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或许答应一个陌生的邀请很冒险,或许这只是一场短暂的陪伴,但至少此刻,她不想让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在自己这里落空。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在天边晕开温柔的底色。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把路面铺成一条金色的丝带,原本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此刻却并排依偎着,变成了两个。
砚知意安静地坐在路边的靠椅上,帆布包放在身侧。晚风轻轻掀起她的发梢,带着夏末的微凉。她没有再低头盯着鞋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苏新皓随着手机里的音乐起舞,身影在灯光下跳跃、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少年独有的蓬勃力量,又藏着细腻的情感。他的肩膀舒展,手臂扬起时像要触碰星光,脚步踏在地面的节奏清晰又坚定,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流动起来。
砚知意看得有些出神。她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别人跳舞,更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唯一的观众。没有人群的喧嚣,没有多余的目光,只有少年专注的身影和流淌的音乐。心里那层紧绷的铠甲不知何时悄然卸下,连带着那些盘踞已久的不安都淡了。她甚至不自觉地跟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晃着脚尖,嘴角噙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淡笑意,享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宁静又温暖的氛围。
苏新皓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靠椅上的身影。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心里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连动作都比平时更舒展、更有力。那些平时练到疲惫的动作,此刻跳起来竟格外轻松,连带着积压在心底的孤独感都被汗水蒸发了。他越跳越投入,最后一个旋转动作收尾时,带起的风拂动了额前的碎发,稳稳落地的瞬间,音乐恰好停在鼓点上。
他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转身看向靠椅时,正好撞进砚知意的目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专注的神情里没有丝毫敷衍,是真的在认真看着他。苏新皓的心忽然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刚才跳舞时的利落瞬间消失不见,涌上一股莫名的羞涩。
他朝着她走过去,脚步都放轻了些,走到她面前时,忍不住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蹭过发烫的耳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牙齿,脸上弯出一个浅浅的括号,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着难掩的雀跃:“刚、刚才跳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