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知意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衣角，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听到苏新皓的问话时，她像是被突然按下开关的发条玩具，僵硬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对方身上打了个转，又慌忙落回自己的鞋尖。
“跳、跳的很好，”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带着社恐者特有的迟疑，“你好厉害。可能我不太专业，”指尖又用力绞了绞布料，她才鼓起勇气补充，“但是我能感觉到你跳得很不错……你是舞者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砚知意自己都愣住了。这几句话像是耗尽了她积攒多天的勇气，喉咙微微发紧。她明明是连在便利店结账都要在心里预演三遍的人，今天却对着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说了这么多话。风从脸旁溜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明白过来——那些日复一日蔓延在心底的孤独，早已像藤蔓般缠满了四肢百骸。当苏新皓带着温和笑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份久违的善意就像暗夜里的微光，让她忍不住想贪婪地抓住，哪怕只是多说几句话。
苏新皓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眼底闪过一丝怔忡，随即弯起唇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差不多算是。”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发梢，细碎的光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让他的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砚知意悄悄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笑意未散的目光，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耳尖的红却像晕开的墨渍，悄悄蔓延到了脸颊。原来被人温柔回应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苏新皓轻轻在靠椅另一侧坐下，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向后靠了靠，望着远处路灯晕开的暖黄光晕，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沉默的空气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砚知意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听到那声叹息后，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不敢松懈。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打破这份微妙的安静。空气仿佛凝固成透明的胶状，只有晚风偶尔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在马路上走着，不回家休息吗？”苏新皓的声音率先划破沉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砚知意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指尖在布料上划出浅浅的纹路。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涩，犹豫了几秒才低声回应：“睡不着，想出来吃东西。”
“女孩子一个人出来不太安全，”苏新皓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父母会担心的，下次不要一个人出门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砚知意强装的平静。她的背微微佝偻下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几分血色，连带着声音都轻得快要消失：“……”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底那片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被轻轻揭开，泛起细密的疼。
苏新皓察觉到身边女孩骤然低落的气息，她像被雨打湿的小兽，瞬间敛去了所有微光。他迟疑着开口，语气放软了许多：“你……” 那个“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被砚知意的声音打断。
“我是孤儿。”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寂静的夜色里。砚知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强撑的镇定。她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苏新皓愣住了，刚刚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看着砚知意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的关心，或许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苏新皓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温和瞬间被慌乱取代。他几乎是立刻从靠椅上直起身，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语气里满是无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真的很抱歉。”
话音落下，他懊恼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明明看她神情低落就该察觉不对的，他偷偷抬眼瞄了瞄砚知意，见她垂着眸没说话，更觉得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砚知意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这些年类似的场景早已上演过无数次，旁人或同情或尴尬的目光她都一一收下，早已练出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瞥见苏新皓还皱着眉，一脸懊悔得快要拧成麻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往事泛起的涩意忽然淡了些。她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那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跳舞？你的朋友呢？”
提到这个问题，苏新皓脸上的懊悔总算褪去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怅然。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我好像没有朋友了。”
晚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椅面，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叹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大家好像都和我慢慢的疏远了。”曾经一起练舞、一起说笑的伙伴，不知从何时起只剩下点赞时的客套，再后来连点赞都成了奢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忽然觉得这夜晚的风，好像比刚才更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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