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或许只是暂时的表象。这里安静得不像仙境。没有虫鸣,没有小型仙兽活动的窸窣,连风都轻得像是屏住了呼吸。就像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然后彻底清空的展览区。
她想起那个管道出口处,陷入逻辑死循环、最后亮起怪色灯的古老传感器。错误系统的追兵被旧废墟的混沌爆炸暂时拖住了,但它们的网络覆盖到底有多广?信息传递有多快?这片“正常”的林地,是监控的盲区,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
不能停。必须移动,必须找到食物、水、处理伤口,必须弄清楚这是哪里,以及……下一步该往哪儿去。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臂撑着树干,一点点站起来。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饥饿和干渴,加上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榨干她最后的气力。叶子袋还在,背在身后,沉甸甸地压着肩膀,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或者说,武器库。
检查装备。水袋空了。最后一点土薯在之前的逃亡中丢失。浆果早已吃完。药品……只有嚼剩的凝血草渣,混在袋底,沾满了各种不明污渍。
武器?塑料袋破了几个洞。辣椒粉罐彻底空了。金属噪音发生器在废墟里用了。镜面碎片和光学干扰装置不是遗失就是损坏。“扰频印章”是一次性的。“气味丸子”用光了。连那几颗最后的玻璃弹珠,也在制造初始混乱时抛掉了。
她现在,真的只剩下“破烂”本身了——一堆功能不明、危险未知、且大多消耗殆尽的材料残骸。以及,一枚休眠的、可能引火烧身的旧系统火种。
还有记录簿。她摸索着把它掏出来。厚实的树皮封面被污水泡得有些发软,但里面的炭笔字迹奇迹般地没有完全晕开,只是边缘有些模糊。她翻到最新的记录,看着自己写下的“引爆废墟”、“混沌交响”、“逻辑死循环”……字迹因为手抖而歪斜潦草,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她扯下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内页边缘,用炭笔艰难地写下:
“位置:未知林地(极度安静,疑似‘清洁区’或陷阱)。状态:伤(左臂感染?),饥,渴,寒,装备耗尽。持有:休眠火种金属盘(功能不明)。目标:活下去,搞清楚位置,寻找补给,避开系统。”
写完,她将记录簿小心塞回袋子最内层,贴着胸口放好——那里还有一点残存的体温。
小兔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人一兔,两个湿漉漉、脏兮兮、散发着与这片洁净林地格格不入的“异常”气息的存在,开始缓慢地、警惕地向森林深处移动。
林小卷尽量选择树木最茂密、光线最昏暗的地方走,避开开阔地。她的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眼睛不放过任何不自然的痕迹——一片落叶不正常的卷曲,树干上过于光滑的苔藓,空气中能量场的微妙变化。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除了过于安静,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危险迹象。也没有找到水源或可食用的植物。这里的植物品种单一,叶片肥厚,颜色统一,透着一股人工筛选后的呆板。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以为真的误入了一片无害区域时,她看到了“它”。
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根部,堆积的厚厚落叶层上,安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玩偶。
大约一尺来高,材质看起来是某种细腻的、淡金色的绒布,缝制得极其精美。玩偶穿着缩小版的、样式古典的仙子裙,背后有一对小巧的、用闪亮丝线绣成的翅膀。它的脸上带着永恒不变的、标准弧度的甜美微笑,玻璃珠做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交错的枝叶。
崭新。干净。一尘不染。与周围自然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就像……被人刚刚精心摆放在那里,作为某个仪式或标记的一部分。
林小卷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示意小兔子躲到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