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正常得让她有些恍惚的林地边缘。身后是陡峭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山壁,看不出任何管道出口的痕迹。眼前是高大的、枝叶繁茂的乔木,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点,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偶尔有鸟鸣传来。
没有斑斓的色彩,没有怪异的植物,没有紊乱的能量场,没有冰冷的数据流和警报声。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吞噬一切的混沌、那致命的追兵,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只有浑身湿透、冰冷刺骨、沾满污渍的衣服,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左臂伤口被污水浸泡后传来的刺痛,以及手心里那个冰冷沉重、中央带着一点微弱银星烙印的金属盘,在无声地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林小卷踉跄着走出几步,靠在一棵大树上,缓缓滑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和疼痛。脑子里嗡嗡作响,旧系统火种最后强行塞入的庞大信息碎片还在隐隐作痛。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宁静祥和的森林,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休眠”的金属盘,和怀里钻出来、同样惊魂未定、舔着她下巴的小兔子。
她……活下来了。
用一场疯狂的、赌上一切的爆炸,在旧系统废墟的坟墓里,炸出了一条生路。
还顺便……可能、大概、也许……把仙境那套“错误系统”的最高级别追兵,暂时拖进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混沌烂摊子里?
林小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带着血腥味的抽气。
身份清单,大概已经长到写不下了吧?
废品回收员(差点转职成拆迁队)、系统漏洞测试员(已升级为系统崩溃诱导师)、不和谐音制造师(现已掌握大规模混沌交响乐编曲)、精神杂音抵抗者(待定)、环境混沌工程师(实践出真知,效果拔群)、临时据点毁灭者(本次摧毁古迹一座)、以及……新晋的旧系统火种临时保管员(附带休眠核心一枚)。
哦,或许还得加上:仙境最大规模非法爆破案(未遂?)嫌疑人,以及错误系统逻辑死循环诱发者(间接)。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透过枝叶洒在脸上的、久违的、温暖的阳光。
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吞噬。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
这次捡的“破烂”(指旧系统火种和引爆废墟的“功绩”),
树精回收站……敢收吗?
“滴答。”
寂静里,水珠砸在金属盘上的声音,清晰得像心跳。
林小卷躺在陌生的林地边缘,浑身湿透,污渍板结,像一尊被遗弃的、刚从泥沼深处打捞上来的石像。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怀中银星小兔子柔软的鼻息,证明着生命尚未被这片过于宁静的土地回收。
左臂的伤口泡了污水,边缘泛出不祥的白,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尖锐,反倒成了锚定意识的钉子。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头顶交错的光秃枝丫,和枝丫缝隙里那片异样高远的、泛着珍珠般冷光的“天”。
不是阳光。虽然明亮,却没有温度。这是仙境深处更“内部”区域特有的恒定天光,冷漠,永恒,映得树叶都透着一种不真实的、均匀的绿。
她动了一下,骨头和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艰难地支起上半身,靠回粗糙的树干。冰冷的湿衣紧贴皮肤,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小兔子从她怀里钻出来,同样湿漉漉的,抖了抖毛,银色的耳尖毛黏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它警惕地竖起耳朵,黑眼睛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才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冰冷的手背。
林小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她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左手。
掌心里,那枚六边形金属盘冰冷依旧,却不再沉重得令人绝望。盘面彻底失去了那层顽固的黑色污垢,呈现出一种哑光的、仿佛历经沧桑又洗尽铅华的暗银色。中央,那点微弱的银星烙印静静地嵌在那里,不再流转,不再释放任何信息,只是散发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像一颗沉睡的、遥远星辰的灰烬。
火种休眠了。带着旧系统的破碎记忆和对“纠错”的渺茫希望,陷入了最深沉的、不知何时能醒来的长眠。
而她,林小卷,废品回收员,成了它的临时保管员。一个烫手、冰冷、且不知该如何使用的“破烂”。
“破烂”……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有熟悉的瓶子、罐子、锈铁片。只有厚实的落叶,笔直高耸的树木,空气中过于洁净的草木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