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响起“男子跳远决赛，运动员检录”的通知时，杨博文的心跳像敲鼓。左奇函站在他旁边，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手有点凉：“别太拼，安全第一，就算成绩差点也没关系。”
杨博文愣了愣，转头看他——左奇函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眼底有层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被云遮住的月亮。“知道啦，”他笑了笑，想拍拍对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你等会儿800米也要加油。”
检录处的老师念到号码，他跟着往前走，经过张桂源和张函瑞身边时，被两人同时拽住。“这个给你！”张桂源递过来块红色手牌，上面用金色马克笔写着“杨博文冲啊”，边缘还画了颗星星；张函瑞则塞给他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博文，含着能放松点，我练400米时就靠这个。”
杨博文把糖塞进嘴里，橘子的甜味漫开时，助跑线已经在眼前了。他深吸一口气，摆好起跑姿势，眼角余光看到左奇函站在沙坑边，双手攥得很紧，而左谦宇在看台第一排，正冲他竖大拇指。
助跑的节奏和预赛时一模一样，风声里混着加油声，张函瑞的声音很尖，穿透人群钻进耳朵：“杨博文加油！”他数着步点，1、2、3……到第15步时，脚跟着地，正要蹬地起跳——突然，脚下一滑！
鞋底像抹了层油，前掌完全抓不住地，重心猛地往前倾。他试图调整姿势，却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沙坑里，手掌和膝盖先着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被砂纸磨过。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撑着沙坑抬头时，视线里先闯入的是左奇函的脸。对方已经翻过栏杆冲过来，校服外套敞开着，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别动！有没有伤到骨头？”
左奇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他的胳膊，指腹碰到他手背上渗血的擦伤时，声音发颤：“我送你去医务室，现在就去。”
“等等……”杨博文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左谦宇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眉头皱得很紧，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把背包卸下来，拉链拉得飞快，从里面翻出碘伏和棉签，包装纸撕开的声音很响，“快，我帮你处理下，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他蹲下来时，膝盖碰到沙粒，发出沙沙的轻响。棉签蘸了碘伏，碰到伤口时，他特意放柔了力道，动作很轻：“有点疼，忍一下。”
杨博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心里那点因摔倒而起的疑虑突然就散了——左谦宇明明这么关心他，刚才的打滑大概真的是自己没踩稳，也许是助跑节奏乱了。他甚至有点愧疚，刚才居然怀疑是鞋的问题。
左奇函站在旁边，看着左谦宇低头“温柔”地擦药，又看了看杨博文那双跑鞋——鞋底的橡胶纹路里，还残留着点透明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知道是谁干的，从左谦宇喷喷雾的那一刻就知道，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没有证据，就算说了，杨博文会信吗？刚才左谦宇一句“加油”，就让少年眼里的光盖过了所有疑虑。
左奇函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滴在沙地上，很快被风吹干。他看着杨博文靠在左谦宇怀里，听着对方低声说“下次小心点”，看着少年点头时温顺的样子，心里像被塞进块烧红的铁，又烫又堵，愤怒和无力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不远处的跑道上，4x100米接力赛快开始了。张桂源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手里捏着接力棒，指尖全是汗。他看向检录处的方向，张函瑞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红色手牌，却没看跑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沙坑。“别看了，”张桂源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胳膊，“快到我们了，你最后一棒要冲刺。”
张函瑞回过神，指了指沙坑那边：“左奇函……好像不太对。”他顺着张函瑞的目光看去，左奇函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栏杆边，肩膀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后背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张桂源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张函瑞的手，少年的指尖很凉，在他手心里微微发颤。
沙坑里的血迹被风吹得渐渐凝固，变成暗红色。杨博文被左谦宇扶着往医务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左奇函还站在原地，没看他，只是望着空荡荡的助跑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阳光依旧刺眼，把操场照得亮堂堂的，但有些阴影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被风卷着，悄悄飘向少年们还没走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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