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川换鞋时回头叮嘱：“张妈炖了冰糖雪梨，下午记得热着喝。”陆清绾点头应着，看他带上门，客厅里只剩座钟的轻响。她刚拿起手边的书，空气里忽然漫开灵犀阁特有的结界气息——不是楚惟的月辉，是更厚重的灵力波动。

抬眼时，客厅中央已绽开半透明的光门。颜爵先迈步出来，折扇轻摇着笑：“小月牙，没扰你看书吧？”

庞尊、冰公主、灵公主和黎灰跟着穿过光门。庞尊抄着口袋往沙发边站定，开门见山：“阿绾，我们来不光是看你。创世神神殿复苏的事，你听说了？”

冰公主立在窗边，指尖凝了点薄霜又散了，声音清冷：“神殿沉了几十万年，如今殿外枯树抽芽，泉水流动，仙境都在传是创世神要现身。但我们查了许久，总觉得和楚惟有关。”

灵公主走近两步，裙角扫过茶几沿：“阿绾，你和楚惟最熟。传说里创世神有位契约仙子，伴祂执掌月之力量，而楚惟是月之国王，从月亮里诞生——这太巧了。我们怀疑，他不光见过创世神，说不定就是那位契约仙子。”

黎灰靠在门边，指尖转着星盘，星子在盘上明灭：“楚惟的月之力比寻常仙子精纯太多，甚至能隐隐影响神殿结界。创世神消失后，再没人见过这样的月之力。他若真是契约仙子，定知道创世神的踪迹。”

陆清绾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楚惟的确是她的契约仙子，从她创世时便伴在身侧，只是这事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她合上书，抬头时仍是温软的笑：“楚惟回月之国了，走前没提过神殿的事。他性子静，向来不爱说这些上古传闻。”顿了顿，她看向颜爵，“你们……为何这么猜他？”

颜爵折扇“啪”地合起，敲了敲掌心：“小月牙有所不知。古籍里记过，创世神的契约仙子能引动月辉照透神殿结界，而前几日神殿发光时，我们感应到月之力的波动，源头正是月之国方向。”

庞尊嗤了声：“要我说，直接去月之国问他便是。在这猜也没用。”话虽硬，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时，还是缓了些，“你别操心这些，好好歇着。”

灵公主替她把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拢了拢：“对，你身子刚好，别想这些。我们就是来问问你的看法，这就回仙境商量去。”

几人没多留，黎灰收起星盘率先走进光门。冰公主经过她身边时，轻声道：“若楚惟回来了，让他传信给我。我们没恶意，只是想弄清神殿的事。”

光门合上的瞬间，颜爵回头笑了笑：“小月牙，下次见。”

客厅又静了。陆清绾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本源力量轻轻发烫。楚惟是她的契约仙子，神殿复苏也是因她，可这些事一旦说破，只怕是相处起来也不会这么自然。

罢了。她重新拿起书，只是目光落在书页上，许久没翻过去。

陆允川加班的消息发来时，陆清绾刚给暖房的月见花浇完水。窗外的月光漫过窗台，她攥着手机想了想，换了件厚些的针织开衫，轻手轻脚出了门。

公园的夜风带着草木气，路灯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她沿着湖边慢慢走，忽然觉出空气里漫来丝清冽的水意——不是寻常湖水的湿凉，是带着灵力的、属于水王子的气息。

转身时，水王子已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周身淡蓝色的水环悄然散去。这是他第四次见她。前三次的画面在脑里闪了闪：第一次是净水湖托她出水时，她额间月牙印泛着微光，睫毛上挂着水珠；第二次灵犀阁，她被庞尊闹得无奈，却还替他圆场说“他只是热心”；第三次……是清溪峡，她化作光点散在风里时，庞尊僵着的背影，颜爵发白的指节，还有他自己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映过她身影的水，忽然觉得净水湖的水都没那么凉了。

此刻她就站在几步外，月白开衫被风拂起边角，脸色还是苍白，却比记忆里多了点生气。水王子喉结动了动，蓝眸里情绪沉得像深水，开口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知道星尘吗？”

陆清绾指尖微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

星尘。

这两个字撞进心里时，她第一反应竟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她还坐在创世神的神殿里，看殿外的神树抽新芽。有个穿短褂的小孩，攥着串刚摘的、会发光的浆果，颠颠地跑到她脚边，仰着小脸往她怀里蹭：“创世神姐姐，你看这个！”

他总爱黏着她，要么蹲在她脚边数她裙摆上的星纹，要么趁她梳理神力时，偷偷用小法术在她发间别上朵星光编的花。她那时总觉得他吵，却又会在他被别的仙子欺负时，轻轻抬手拢住他，看他立刻收起眼泪，往她身后躲得更紧，像只刚受了惊又找到依靠的小兽。

怎么会不认识。只是水王子口中的“魔术师星尘”，和她记忆里那个爱撒娇的小孩，实在对不上号。

她抬眼时，眼里已只剩恰到好处的茫然：“是谁？”

“魔术师，星尘。”水王子缓缓道，指尖无意识按了按胳膊——那里是前几日与星尘交手时留下的伤，深渊的气息缠着，连净水湖的灵力都化不开。

“魔术师……”陆清绾念了一遍，眉尖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没听过。”

水王子看着她，蓝眸里光影微动。他见过她真性情的样子：在灵犀阁替庞尊解围时，眼里有体谅；坠湖醒来道谢时，眼里有感激。此刻她的茫然很像真的，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追问，只沉声说：“他注意到你了，可能会找上你。”

陆清绾心头一紧。

会是他吗？那个总爱往她怀里钻的小孩，怎么会变得让水王子都这般忌惮？是她沉睡的几十万年里，发生了什么？他若真找来，认出她……

她面上只淡淡点头：“找我做什么？我与他素无交集。”

“星尘来历特殊，擅长阴谋诡计。”水王子斟酌着措辞，声音比刚才更沉，“前几日我与他交手，他提到你的名字，语气很在意。他的话，不可信。”

陆清绾沉默片刻。阴谋诡计？这词用在那个小孩身上，怎么想都觉得怪异。可水王子不会说谎，他胳膊上的伤也做不得假。

她抬头看他：“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顿了顿，又添了句，“若真遇上，我会让楚惟传信给灵犀阁。”

水王子没再多说。他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忽然想起葬礼上楚惟放的视频，她笑着说“雪停了会有春天”，眼里有光。此刻月光落在她发顶，竟与那时有几分像。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周身水环重又泛起：“我先回仙境了。”

身影在月光下闪烁着消失后，湖边只剩陆清绾一人。夜风拂过柳梢，她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本源力量沉得发闷。

星尘……真的是你吗？

她想起他当年攥着浆果仰脸笑的样子，又想起水王子说“擅长阴谋诡计”时凝重的神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她站了许久，才转身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向家的方向，像根不敢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