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檐角漏下的细水,静静淌过。陆允川出差前一晚,蹲在陆清绾床边整理行李箱,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哥哥去西北盯项目,得一个月才回来。别总趴在窗边看书。”
陆清绾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他站起身时又回头,看她缩在被子里,像只怕冷的猫,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
第二天午后,陆清绾正坐在客厅拆包裹——是哥哥找了很久的民国仕女图,指尖刚触到画页上的胭脂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灵力波动。她抬眼,就见淡金色的灵犀之门在庭院里缓缓展开,颜爵先迈步进来,身后跟着水王子、庞尊、毒夕绯、灵公主、时希和艾珍,六人神色都有些沉,连艾珍都没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只攥着灵公主的袖子往她身后。
而水王子身侧,还跟着冰公主。她一袭蓝裙,裙摆扫过石阶时,带起层极淡的霜花,目光落在陆清绾身上时,比平时柔和了些。
陆清绾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小月牙,许久不见。”颜爵摇了摇折扇,难得没开玩笑,语气里带着点含糊。
“阿绾。”冰公主先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移开。
庞尊皱着眉扯了扯领口,没像往常那样炸毛,只闷声叫了句“阿绾”。
灵公主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轻声道:“阿绾,我们来借个地方。”
陆清绾侧身让他们进屋,目光扫过众人,没见黎灰,心里大概有了数。客厅宽敞,水王子靠在落地窗旁,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庞尊坐进沙发,手撑着膝盖,眉头拧着,却总偷瞥她放在茶几上的画册;灵公主拉着艾珍坐在她身边,时不时替她拢拢耳边的碎发;毒夕绯站在花架边,看她的眼神比看毒丝还专注;时希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玉镯——那是上次她送的,说能挡些杂气;冰公主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在扶手上凝了层薄冰,又悄悄化了,像是怕冻着她。
颜爵清了清嗓子,合上折扇:“小月牙,实不相瞒,我们是被黎灰那家伙坑了。”
陆清绾端水的手顿了顿。
“他联合曼多拉破了灵犀阁的防御阵,”庞尊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声音却不自觉放轻,“我们没防备,差点被困在仙境,只能先退到人类世界。”他顿了顿,瞥了眼水王子身侧的冰公主,“她担心水王子,便跟着一起来了。”
艾珍仰起脸,眼睛红红的:“黎灰还骗我去黑洞,说有好玩的,要不是时希姐姐开了时间通道,我就被他关起来啦。”
陆清绾这才反应过来,灵犀阁八位阁主,除了黎灰,剩下七个里来了六个,偏巧是他们几个。
“我哥出差了,要一个月才回。”陆清绾放下水壶,“客房钥匙在我床头木盒里,你们随便住。”
灵公主连忙拉住她:“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来就好。”
冰公主忽然开口:“仙境那边,黎灰和曼多拉怕是要动人类世界的主意。”她目光落在陆清绾身上,语气很轻却笃定,“你若怕,我们护着你。”
庞尊立刻接话:“对!有本尊在,谁也别想动阿绾一根头发!”
水王子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却坚定:“你在这儿,安全。”
颜爵摇着折扇笑了:“小月牙放心,有我们几个在,天塌下来也先顶着。”
陆清绾看着他们——明明自己刚遭了算计,却先想着护她。她弯了弯眼,刚要说话,艾珍忽然扑过来抱住她胳膊:“阿绾,我今晚能跟你睡吗?我怕黎灰……”
灵公主无奈地笑:“情儿,别闹阿绾。”
陆清绾拍了拍艾珍的手:“不怕,睡我旁边就好。”
客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些,庞尊开始骂黎灰“近视眼没良心”,水王子和冰公主低声说着仙境的情况,毒夕绯给她递了颗糖,说“含着,甜”。陆清绾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吵吵嚷嚷,忽然觉得——哥哥不在的这一个月,或许不会太冷清。
夜色漫上来时,客厅里的低语还没停。庞尊嫌人类世界的灯暗,指尖凝了点电光悬在半空,被时希轻轻按下去:“别惊着邻居。”艾珍靠在灵公主肩头打盹,手里还攥着颗陆清绾给的软糖——是下午灵公主带来的,裹着层透明糖纸,甜得很。
陆清绾替艾珍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薄毯,刚起身想回房拿本书,窗棂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张妈回来的动静,是带着月辉凉意的灵力叩击,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软。
她转头,就见窗玻璃外浮着道清透的影子。楚惟站在院中的桂树下,银白的发被夜风吹得微扬,月辉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他没推门,只是抬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凝出片小小的月光,映得他眼底的温柔都清晰——他从创世时便跟着她,向来知道她喜静,连进门都要先等她应许。
“阿绾。”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轻得像叹息,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客厅里的人都静了。水王子抬眼看向窗外,眉头微蹙——他认得这月之力,前几日神殿发光时,源头便是月之国方向;庞尊刚要开口,被毒夕绯用眼神按住,指尖却不自觉捏紧了沙发扶手;颜爵摇着折扇笑了笑,眼底闪过丝了然,没说话。
陆清绾走过去推开窗,夜风带着桂花香涌进来,楚惟身上的月光气息也跟着漫进来,和她身上的本源力量轻轻相贴,熨帖得很。“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比刚才对众人时更软些。
“感应到这里有灵犀阁的灵力,”他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她身上时又软下来,“怕你累着。”他是她的契约仙子,与她气息相连,灵犀阁七位阁主聚在一处,灵力波动不算弱,他在月之国便觉出她气息微沉,放心不下。
艾珍忽然醒了,揉着眼睛凑到窗边:“是月王殿下呀!你也来啦?”
楚惟对她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回陆清绾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触感凉而软,是他们从创世时便熟悉的温度:“神殿的事,我听说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陆清绾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来问问。”她没说灵犀阁怀疑他是创世神契约仙子的事,怕他挂心。
庞尊“嗤”了一声:“有我们在,谁敢为难阿绾?”话虽硬,看楚惟的眼神却缓和了些——毕竟是常伴阿绾身边的人。
楚惟没看他,只是望着陆清绾:“月宫里清静,若你想歇,我现在就开通道。”他知道她不喜热闹,这么多仙子聚在一处,她定是强撑着精神。
陆清绾轻轻摇头:“不用,这里挺好。”她看了眼客厅里的人,又看向楚惟,“你要是不介意,也住下吧。客房还有空。”
楚惟眼里瞬间亮了些,像落了星子:“好。”他跟着走进客厅时,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庞尊别过头哼了声,却没再说什么;水王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转回到陆清绾那边,蓝眸里情绪沉得像深水——他想起前几日查神殿时,感应到的月之力与创世神本源气息的牵绊,此刻见两人相处的模样,心里那点猜测更甚了。
时希忽然开口:“楚惟,你回月之国前,有没有察觉神殿那边有异常?”她记得前几日神殿发光时,月之力的波动正是从月之国传来,如今见了楚惟,正好问问。
楚惟指尖微顿,看向陆清绾。他知道神殿复苏是因她苏醒,这事本不该对外人说。
陆清绾轻声道:“他走得急,没留意这些。”
楚惟立刻接话:“嗯,月之国近日事多,没顾上仙境的事。”
颜爵摇着折扇笑了笑,没追问——他看得出这两人都不想多说,便转移了话题,摇着折扇打趣:“月王殿下也来凑热闹,这下可真热闹了。”
楚惟没接话,只站在陆清绾身侧,像株安静的月桂,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陆清绾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护着她,连空气中的灵力都带着点较劲的温和,心头又暖又软。
艾珍拉了拉她的袖子:“阿绾,我们去睡觉吧?有月王在,我更不怕啦。”
陆清绾笑着点头,楚惟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那是本民国仕女图,是陆允川出差前给她找的,他指尖拂过书页:“我送你回房。”
庞尊刚要起身,被时希按住肩膀。客厅里又恢复了低语,只是这次,话题里多了个“月王”,偶尔飘来几句“他对阿绾倒是上心”“月之力和创世神的气息确实像”……
而走廊里,楚惟和陆清绾把艾珍送进客房后,便往卧室走去。楚惟跟在陆清绾身后,月光透过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挨着。走到房门口时,他忽然轻声说:“阿绾,不管他们查到什么,有我在。”
陆清绾回头看他,他眼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和几十万年前一模一样。她弯了弯眼:“我知道。”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楚惟替她把床头的小灯打开,又站在窗边看了看月色,才转身去客房——他向来守礼,从不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