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余生熬成一声铃响,
你把它挂在风里,
从此天下再大,也大不过一声‘叮’。”
【一】
建德二十五年,立春。
极北冰湖的水面裂出一条细线,
像谁在深夜用笛声划破了天幕。
铜铃沉在湖心十年,
终于浮起,
铃身覆冰,铃舌却轻颤,
发出十年来的第一声——
叮。
东君青衫染霜,
立于冰湖之畔,
指尖还残着昨夜吹笛的余温。
他俯身,
以掌覆铃,
冰化,水暖,
铃音像旧人轻笑。
【二】
铜铃浮起,
牵出一截红线——
是他与阿朝当年合编的发绳,
如今却亮如新。
红线尽头,
系着一枚小小莲灯,
灯芯未燃,
却透出淡淡桃花香。
东君以指尖血点灯,
火光跃起,
映出灯壁一行小字:
“归铃归雪,归你归我。”
【三】
莲灯顺水,
铜铃随行,
一路向南,
穿过雪原,
穿过荒村,
穿过十年光阴,
最终停在太湖。
太湖冰面未化,
却有一朵桃花破冰而出,
花心托着铜铃,
铃响,花不落。
【四】
归铃镇百姓,
闻铃而来,
见铜铃浮花,
皆跪地叩首。
铃儿已弱冠,
背剑立桥头,
剑首铜铃叮当作响,
与湖心铃音相和。
她抬手,
以剑尖挑花,
花瓣化作一道红影,
落在东君掌心。
红影凝成阿朝的侧影,
轻声唤:
“东君,我回来了。”
【五】
东君泪落,
却不敢伸手,
怕一碰,
又是梦。
阿朝的影子抬手,
指尖轻触他鬓边白发,
声音温柔得像雪落:
“十年风雪,
十年笛声,
我都听见了。”
【六】
影子渐凝,
化作实体,
阿朝立于桃花之上,
素衣铜铃,
眉目如初,
只是发间多了一缕雪色。
她轻声道:
“我以铃为骨,
以花为魂,
借你十年相思,
重活一世。”
【七】
东君跪于冰上,
以笛击掌,
笛声化作春风,
吹破冰湖,
吹开十里桃花。
他哽咽:
“阿朝,余生,
我只要你一声铃响。”
阿朝抬手,
铜铃在他腕间轻扣,
声音清脆,
像十年前的第一声“叮”。
【八】
归铃镇,
万铃齐鸣,
桃花一夜开遍。
镇民说,
是铜铃郡主回来了;
孩子们说,
是白马少年吹响了笛。
【九】
铃儿在桥头,
以铜铃盛酒,
敬爹娘,
敬过往,
也敬将来。
她轻声道:
“娘亲,爹爹,
铃响千年,
桃花不败。”
【十】
建德二十五年,春。
桃花盛极,
铜铃长鸣。
东君与阿朝并肩立于桃树下,
笛声、铃音、花香,
交织成一句极轻的“我来赴你”。
——第二十五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