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风雪为笺、铜铃为笔，
写你未完的春；
你若展颜，我便停笔，
从此余生只酿酒、只种花。”
【一】
建德二十六年，春分后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得像阿朝当年绣在扇面的红线，
轻轻落在归铃镇万枚铜铃上，
叮叮咚咚，奏出一首久违的《折梅》。
东君撑一把旧伞，
伞骨上刻着“朝”字，
伞面却绣着铃儿幼时画的桃花。
他立在桥头，
看阿朝弯腰拾落花，
铜铃在她踝边轻响，
像十年前雪夜的第一声问候。
【二】
归铃镇如今有十二坊，
坊名皆取自铜铃音色——
“折梅”、“惊鸿”、“横渊”、“碎雪”、“归无”……
每坊酿酒一味，
酒坛封口皆烙一枚小小铜铃。
镇民说：
“铃响三声，开坛；铃响九声，封坛。”
铃儿已十八，
掌坊“碎雪”，
剑与酒皆凌厉。
她今日着红衣，
在坊前立一坛新酒，
名“春回”。
坛身刻：
“雪尽春回，铃寄余生。”
【三】
午后，阿朝在铃阁第九层，
把最后一坛“二十春”封口。
她指尖沾了酒，
在坛底写一行小字：
“余生很长，春回很短，
愿与君共醉。”
写完，
她抬手，
铜铃在她腕间轻叩，
铃音落处，
桃花瓣随风而起，
落在东君掌心。
【四】
傍晚，镇口来了一位老船夫，
背一把旧琴，
琴头悬一枚哑铜铃。
他自称“无名”，
却弹得一手好《西楚剑歌》。
一曲终了，
铜铃忽响，
像有人在暗处轻笑。
老船夫抬眼，
望向东君：
“小侯爷，故人托我带一物。”
他递上一只锦囊，
内有一粒莲子，
莲子壳上刻着极细的“朝”字。
“故人言：
莲开之日，铃响之时，
便是归期。”
【五】
东君与阿朝连夜种下莲子。
荷塘是铃儿新凿，
水引自太湖，
泥取自桃花冢。
种下那刻，
铜铃在荷塘四隅齐响，
像一场温柔的雨。
【六】
夏至，莲叶无穷碧。
荷塘中央，
第一朵并蒂莲开，
一瓣粉，一瓣白，
花心托着两枚小小铜铃，
铃舌相触，
叮叮当当，
像阿朝与东君初见时的笑。
【七】
并蒂莲开的第二日，
老船夫悄然离去，
只留哑铜铃一枚，
系在荷塘小舟船头。
铃儿在舟尾，
以剑击水，
水波荡铃，
铃音惊起白鹭，
白鹭掠过莲叶，
落在东君肩头。
【八】
七月七，乞巧夜。
归铃镇万灯如昼，
铜铃映灯，
灯映铜铃。
阿朝与东君并肩立于铃阁，
看灯，也看灯下的铃。
阿朝忽然道：
“东君，若莲谢，铃哑，
你可还愿等我？”
东君笑，
以指尖拂过她鬓边白发：
“莲谢，我种；铃哑，我修。
余生，只为你。”
【九】
八月十五，中秋。
荷塘月色，
万铃齐鸣。
东君以笛吹《西楚剑歌》，
笛音穿过莲叶，
落在铜铃上，
铃音化作一句低语：
“我在。”
阿朝以琴相和，
琴音温柔，
像十年前雪月城的春风。
铃儿在旁舞剑，
剑尖挑起一瓣莲，
落在铜铃上，
铃响，莲不落。
【十】
建德二十六年，秋分。
荷塘万莲齐放，
铜铃长鸣。
东君与阿朝并肩立于莲舟，
笛声、铃音、花香，
交织成一句极轻的“我来赴你”。
莲舟靠岸，
铃儿以铜铃盛酒，
敬爹娘，
敬过往，
也敬将来。
她轻声道：
“雪尽春回，铃寄余生。
愿爹娘，岁岁平安；
愿铜铃，岁岁常响。”
——第二十六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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