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后一声铃，埋进土里；
你把它长成树，
从此人间再无别离。”
【一】
建德二十九年，冬至。
归铃镇下了十年里最大的一场雪。
雪片大如席，
落在莲池，
落在铃阁，
落在东君肩头，
也落在那枚早已碎裂的铜铃上。
铜铃最后一次响，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却震落了满树桃花。
东君俯身，
以指尖接住最后一片花瓣，
轻声道：
“阿朝，雪来了。”
风里传来极轻的应答：
“我在。”
【二】
铃阁九层，
莲灯已熄，
铜铃俱寂，
只剩顶层那枚巨铃残片，
被东君以红线串起，
悬于梁下。
风过，
残片相击，
发出最后一声——
哑哑的，
像老人临终的叮咛。
铃儿二十有一，
背剑立于阁前，
剑首铜铃系新绳，
她朗声道：
“爹爹，铃止人间，
人间却未止情。”
【三】
雪停，
东君独上铃阁，
以笛吹《归雪》，
笛音穿过铜铃，
落在莲池上，
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他取出最后一枚铜铃碎片，
以指尖血为墨，
在碎片上刻一行小字：
“铃止人间，情不止。”
【四】
雪化，
东君在莲池边掘一小坑，
把铜铃碎片埋入土中，
覆以桃花瓣，
覆以十年陈酒，
覆以最后一声笛音。
他轻声道：
“阿朝，归雪归你，
归我归铃。”
【五】
次年立春，
铜铃碎片埋处，
长出一株新桃，
桃枝上结一枚小小铜铃，
铃身裂纹里，
映出阿朝最后一笑。
风过，
铃响，
像十年前的第一声“叮”。
【六】
铃儿立于树下，
以剑挑铃，
剑首铜铃叮当作响，
她轻声道：
“爹爹，铃归人间，
人间归情。”
【七】
东君立于桃树下，
以笛吹《余生》，
笛音穿过铜铃，
落在阿朝发间，
像一场永不散的风。
他轻声道：
“阿朝，余生归你，
归我归铃。”
【八】
归铃镇传言：
“铃止人间，
人间未止情。”
镇民在铜铃树下挂万盏莲灯，
灯上写满“归”字。
灯影映铃，
铃映灯，
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春。
【九】
建德三十年，春。
铜铃树花开，
比往年更盛。
东君立于树下，
以笛吹《春生》，
笛音穿过铜铃，
落在阿朝掌心，
像一场温柔的雪。
【十】
建德三十年，春分。
铜铃树花落，
归于尘土，
归于风，
归于人间。
东君立于树下，
以笛吹《归雪》，
笛音穿过铜铃，
落在阿朝发间，
像一场永不散的风。
——第二十九章·终——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