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秘密

吴邪发现那个秘密，纯属偶然。

那天他翻箱倒柜找充电器，不知怎么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一个落满灰的旧相机。他举起来看了看，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是他好多年前买的，后来有了手机就再没用过，早忘了。

他随手按了按开机键，居然还能亮。

屏幕闪了闪，跳出电量过低的提示，然后就自动跳进了相册预览。

吴邪本来只是随便翻翻，想看看里面存的都是什么陈年旧图。结果翻着翻着，手顿住了。

第一张，是张敛尘坐在廊下看书。侧脸，阳光从槐树叶隙漏下来，在他脸上跳着碎金。”

第二张，张敛尘站在院子里浇花。手里拿着水壶，微微低着头，灰白的短发垂下来，露出一小截后颈。

第三张，张敛尘睡着了。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睫毛安静地覆着，手里还握着半杯没喝完的茶。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全部都是张敛尘。

吴邪一张张翻过去，从去年秋天翻到今年春天，从廊下翻到溪边，从白天翻到黄昏。有正脸，有侧脸，有背影，有睡着的样子，有吃饭的样子，有发呆的样子，有笑起来的样子。

每一张都拍得很安静。

没有刻意构图，没有找角度，就是那么随手一拍——但每一张里，那个人都是舒展的、放松的、毫无防备的。

吴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去年张敛尘给张起灵买了手机，还手把手教他用微信。胖子当时在旁边起哄，说“小哥这下可算跟上时代了”，张敛尘就笑着教他加好友、发消息、发朋友圈。

后来吴邪加了张起灵的微信。

朋友圈几乎不更新，偶尔发一条——

一张张敛尘喝茶的照片。没有文字。

一张张敛尘在溪边钓鱼的背影。没有文字。

一张张敛尘抱着溪溪的照片。没有文字。

一张张敛尘靠在床头看书，窗外有月亮的照片。没有文字。

吴邪当时还跟胖子吐槽：小哥这朋友圈，整个一阿尘专属相册。

胖子说：那可不，他眼里还有谁？

吴邪当时只是笑，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看着相机里这几百张照片，他才意识到——

手机里的那些，大概只是冰山一角。

这人平时闷声不响的，原来背地里拍了这么多。

他正翻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吴邪手一抖，下意识把相机往身后藏。

张起灵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吴邪等他走远了，才敢把相机拿出来，长长吐了口气。

吓死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有点想笑。

这人拍了这么多张，也没见给阿尘看过吧？

也不知道阿尘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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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吴邪把相机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忍不住开始留意。

他发现张起灵确实喜欢拍照。

有时候张敛尘在忙别的事，张起灵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就举起来了。

拍完，看一眼，收起来。

动作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张敛尘似乎真的不知道。他有时候会抬头问“怎么了”，张起灵就摇摇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吴邪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人啊。

话那么少，爱那么深。

全藏在这些没人看的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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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吴邪去找张起灵借东西，无意间在他房间里看见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台相机。

不是他那个落灰的老古董，是一台新的。镜头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吴邪愣了一下。

张起灵刚好从外面进来。

两人对视。

吴邪指了指那台相机：“这是……”

“阿尘买的。”张起灵说。

吴邪点点头，没多想。张敛尘给张起灵买东西很正常，这人不缺钱，什么都买最好的。

他正准备问相机借不借，张起灵已经走过去，把相机拿了起来。

动作很快。

快得像是在……藏？

吴邪愣住了。

他看着张起灵把相机放进抽屉，关上，然后转过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吴邪看懂了。

不能看。

这里面，你不能看。

吴邪识趣地移开视线：“那个……我就借个充电宝。”

张起灵点了点头，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充电宝递给他。

吴邪接过来，转身走了。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起灵还站在原地，手按在那个抽屉的把手上。

像在守护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吴邪忽然就懂了。

手机里的那些，是他愿意给别人看的。

那台相机里的—— 是他只给自己看的。

张起灵很在意敛尘送给自己的相机，并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因为相机里是另一个张敛尘，都属于自己的张敛尘。

不是那个在阳光下喝茶看书的张敛尘。

而是那个在夜里，被月光和情欲浸透的张敛尘。

眼尾泛红，嘴唇微肿，灰白的发凌乱地散在枕上。锁骨以下的一切被被角遮住，只露出那一截清瘦的颈和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眼神是涣散的，又亮得惊人，像雨后洗过的天。

是那个在最高处仰起脖颈、无声地喊他名字的张敛尘。

是那个事后累得睁不开眼、却还强撑着往他怀里钻的张敛尘。

是那个他一个人独占的、旁人永远看不见的张敛尘。

那些照片张起灵偶尔会拿出来看。

不是为?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看看。

看看那些他亲手留下的、属于他的痕迹。

看看那些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的、迷乱又动人的瞬间。

看看这个人在他怀里，曾经有过怎样柔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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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吴邪有一次跟张敛尘闲聊，忍不住试探了一句：“小哥是不是特别喜欢拍照？”

张敛尘正喝茶，闻言抬了抬眼：“嗯？”

“就……他好像经常拍你。”

张敛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吗？”他说，“我没注意。”

吴邪看着他那个浑然不觉的表情，忽然有点羡慕。

被人这样爱着，却不知道。

多好啊。

他不知道，张起灵还有一台相机。

他不知道，那台相机里藏着些什么。

那是只属于张起灵一个人的秘密。

而张起灵守着他的秘密，就像守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每天晚上，等他睡着了，或许会拿出来翻一翻。

一张一张，慢慢看。

看到最后，再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有些爱，不必说出口。

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拍。

（完）

作者完结了完结了，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