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第一次见到周明宇,是在小区门口那家开了十年的便利店。
那天傍晚她抱着半个冰镇西瓜往家走,凉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西瓜“咚”地砸在地上,红瓤混着黑籽溅得满地都是。她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头顶忽然飘来一声带着笑意的“需要帮忙吗”。
抬头就看见穿白T恤的男生举着两包湿纸巾,额角还挂着运动后的薄汗。他没等她回答就蹲下来,先用便利店的拖把仔细擦干净汁水,又把沾了瓜瓤的纸巾团成球塞进自己手里的垃圾袋。“我住3号楼,”他把最后一片狼藉收拾干净,指腹蹭到她手背时顿了顿,“下次买西瓜可以叫我帮忙拎。”
林小满后来发现,周明宇说的“下次”来得格外快。
她在阳台晾床单时,他会刚好在楼下遛狗,仰头提醒她“三楼的晾衣绳松了”;她加班到深夜在楼下等车,他总能“刚好吃完宵夜回来”,顺手把她塞进出租车并跟司机报上小区门牌号;甚至她在便利店纠结买哪种口味的关东煮时,他的声音会从货架后钻出来:“萝卜和海带结煮得最透。”
最让她心跳失序的,是某个暴雨天。她忘带伞被困在公司楼下,正对着瓢泼大雨发愁,一把黑色雨伞忽然稳稳地停在她头顶。周明宇半个肩膀露在雨里,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我妈包了馄饨,多出来的给你带了点。”
保温桶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虾皮和紫菜浮在汤面上,鲜得她鼻尖发酸。雨声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她偷偷看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忽然听见他说:“林小满,我不是刚好路过。”
她咬着勺子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
“我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他挠挠头,耳尖发红,“怕你不等我,又怕来得太早打扰你。”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像是被雨水泡开的茶叶,渐渐舒展入味。
周明宇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要喝红糖姜茶,记得她看恐怖片时会下意识攥紧身边人的衣角。他带她去逛凌晨的菜市场,看老奶奶把沾着露水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带她去河边钓鱼,却在她被蚊子咬了个包时,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六种不同牌子的驱蚊水;他甚至在她随口说喜欢街角那家店的提拉米苏后,连续一周每天去排队,只为买一块刚出炉的给她当早餐。
林小满也开始留意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欢看老电影,就翻遍旧书市场给他找绝版的影碟;知道他胃不好,就学着炖养胃的小米粥,装在他办公室的保温杯里;知道他遛的那只金毛叫“将军”,就偷偷给它织了件印着骨头图案的小毛衣。
某个夏夜,他们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分享半个冰镇西瓜。周明宇用勺子挖了最中间的那一勺递给她,西瓜的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烫。
“你知道吗,”林小满咬着勺子含糊地说,“第一次在便利店看见你时,我觉得你像冰镇西瓜最中心的那一口,甜得恰到好处。”
周明宇笑起来,眼里盛着月光:“那现在呢?”
“现在啊,”她凑近他,在他耳边轻轻说,“像夏夜的晚风,舒服得让人想赖着不走。”
他忽然倾身靠近,呼吸扫过她的耳廓。西瓜的清甜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在空气里酿成微醺的酒。
“那这阵风,能不能赖在你身边不走了?”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西瓜递到他嘴边,在他张嘴的瞬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远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块融化的蜜糖。将军趴在脚边打哈欠,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仿佛也在为这漫长的夏夜,添上了几分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