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餐桌比往常更热闹些。
熙旺坐在长桌一端，手里端着阿威特制的拿铁，听小辛眉飞色舞地讲他最近学会的撩妹技巧，虽然昨天已经被证明完全失败。
胡枫在旁边时不时毒舌补刀，仔仔时不时附和着。
林觉灿坐在熙旺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久违的圆满感。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香和烤面包的焦香。
林觉灿“得给蒙哥打个电话。”
林觉灿笑着说，拿起手机。
林觉灿“让他羡慕羡慕，我们这边热热闹闹的，他一个人在孤儿院苦哈哈地做计划。”
小辛立刻举手：
小辛“我来打我来打！”
小辛“我最会说话了！”
胡枫“你确实会说。”
胡枫平静地吐出一句不像吐槽的吐槽。
胡枫“仅限会说。”
大家都笑起来，林觉灿解锁手机，正准备拨号，眼前却突然暗了一下。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个淡蓝色的透明光屏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屏幕近乎透明，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文字像是直接浮现在空气里。光屏正中央，是几行醒目的白色文字：
【跨年活动公告】
为庆祝即将到来的2062年，官方特别推出跨年活动！
在线的各位玩家将在阅览此通知后即刻进入特殊跨年剧情。
2062年1月1日00:00，将有盛大烟花表演，可与游戏人物一同见证这绚烂时刻！
请点击下方确认按钮，开启您的跨年之旅。
-
林觉灿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2062年。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澳门十一月的阳光正好，别墅区外的树叶子开始泛黄，远处的山峦还是一片深绿。
晨风吹过，带来的是秋日特有的、微凉而清爽的气息。
可现实呢？
她的现实时间线，是2061年12月31日。深冬。
她所在的城市，此刻应该正飘着细雪，或是刮着刺骨的寒风。
她租住的那个小公寓里，暖气大概开得不够足，想要逃避现实，所以她才戴上了全息头盔，进入了这个游戏。
《捕风追影》
一个由同名电影《捕风追影》改编的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
她在这里度过了好几个月。
经历了在旧仓库的日常，经历了任务的失败与成功，经历了与傅隆生的冲突，经历了搬家，经历了弟弟们各种形式的告白和陪伴。
而这些漫长的日日夜夜，在现实世界里，其实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只不过一个晚上？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00:09:59、00:09:58……
-
小辛“姐姐，你怎么了？”
小辛的声音传来。
小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
林觉灿猛地回过神。
她看向餐桌，看向围坐在桌边的这些人。
熙旺正皱眉看着她，胡枫的眼神里有关切，仔仔放下了手里的面包，阿威也停下了动作，小辛则已经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们的表情那么真实。
熙旺眼角的细纹，胡枫手指上的薄茧，仔仔卷翘的睫毛，阿威耳后那颗小小的痣，小辛担忧关切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可他们只是数据。只是程序。只是游戏公司精心设计的角色，在算法的驱动下，对她这个“玩家”做出预设的反应。
林觉灿“我………”
林觉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林觉灿“没事。”
她伸出手指，几乎是机械地，点向了悬浮光屏上的【我已知晓】按钮。
光屏闪烁了一下，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枫“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胡枫问，声音温和。
仔仔闻言，眼睛里的担忧更甚，似乎都要责怪自己昨天晚上打扰了姐姐休息。
林觉灿“没有，睡得挺好的。”
林觉灿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把手机放到一边。
林觉灿“继续吃早餐，我真的没问题，可能是刚刚噎到了。”
见她似乎真的恢复平常，小辛坐回座位，话题自然地继续下去：
小辛“对了，说到蒙哥，我们待会真得给他打个视频电话。不然他一个人在孤儿院跨年，也太惨了。”
跨年。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如此刺耳。
胡枫“是啊。”
胡枫接话。
胡枫“而且按照蒙哥的性格，要是知道我们跨年忘记他了，未来一整年都会念叨这件事。”
仔仔“那就现在打？”
仔仔提议。
熙旺“等晚上吧。”
熙旺说：
熙旺“跨年的时候打，更有仪式感。”
他们的对话如此自然，如此流畅。
可林觉灿知道，不对。
按照游戏的时间线，此刻应该是深秋。澳门从不下雪，十一月的天气刚刚转凉，距离新的一年还有整整一个多月。
但就在她点击确认的那一刻，游戏的程序已经强制覆盖了原有的时间设定。
为了配合“跨年活动”，整个世界的时间被强行调整到了12月31日。
她看着窗外。
阳光依然明媚。但系统大概已经在后台悄无声息地修改了什么。
也许待会天空中就会出现虚拟的雪花，也许街边的商店会挂上“新年快乐”的装饰，也许气温数据会被调低几度。
而她的哥哥弟弟们，这些她深爱着的人们，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一切。
因为他们的认知，他们的记忆，他们所有的反应，都只是程序的延伸。
仔仔“姐姐？”
仔仔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仔仔“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我昨天晚上……”
林觉灿看着仔仔关切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林觉灿“没事。”
她重复道，声音更轻了些。
林觉灿“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阿威“不真实？”
阿威眨了眨眼睛，和仔仔对视一眼，旁边的小辛立刻说道：
小辛“哪里不真实？我们不是都在这儿吗？”
是啊，你们在这儿。
但你们真的“在”吗？
林觉灿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已经凉掉的早餐。面包嚼在嘴里，失去了原本的香气，像在嚼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觉灿像个旁观者。
她看着小辛咋咋呼呼地开始策划“跨年活动”，说要买烟花，要做大餐，要把别墅装饰起来。
看着仔仔兴奋地翻出各种装饰材料，说要亲手做拉花和彩带。看着阿威和熙旺商量菜单，看着胡枫默默调整音响系统，说要放最合适的跨年音乐。
每个人都那么投入，那么快乐。
而她，像隔着玻璃看一场盛大的演出。能看见，能听见，但触碰不到温度。
下午，小辛真的买回了一堆烟花。
不是现实世界里那种电子烟花，而是游戏里特制的、可以安全燃放的传统烟花。他说这是“托关系”弄到的，满脸得意。
仔仔做了红色的纸灯笼，一个一个挂在庭院里。他的手很巧，灯笼做得精致漂亮，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阿威和熙旺在厨房忙了一下午。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是团圆饭的味道——虽然按照原本的剧情时间，现在根本不是过年。
夜幕降临时，系统终于不再掩饰。
天空中开始飘落虚拟的雪花。一片一片，在别墅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气温明显降低了，林觉灿裹紧了外套，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消散。
小辛“下雪了！”
小辛在院子里大喊：
小辛“澳门居然下雪了！这是奇迹吧！”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弟弟们。
小辛在摆烟花，仔仔在调整灯笼的位置，胡枫在调试投影设备，阿威和熙旺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热气腾腾。
他们的笑声穿过玻璃传来，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觉灿低头，看到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提示：
【烟花表演倒计时】00:30:00
请与您的游戏人物一同前往最佳观景点，共同迎接2062年的第一秒。
最佳观景点？大概就是庭院里那个特意清空的位置吧。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熙旺透过窗户看过来的目光。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出来”。
然后他做了个口型：来啊。
林觉灿闭上眼睛。
她想起胡枫为她披上的毯子，想起熙旺为她整理头发的手指，想起仔仔做的向日葵胸针，想起小辛牵着她的手在街上散步，想起阿威说“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全世界”。
她想起熙蒙在电话中黏糊糊的撒娇，想起旧仓库里所有的欢笑和眼泪。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如此……珍贵。
即使它们只是数据。
即使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但那些温暖是真的。那些心跳是真的。
那些被爱着、被关心着、被需要着的感觉——对她来说，是真的。
这就够了。
林觉灿睁开眼睛，推开通往庭院的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的凉意。
院子里挂满了暖黄的灯笼，灯光在雪中晕开一圈圈光晕。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弟弟们围站在那里，看见她出来，都笑了。
小辛“姐！快来！”
小辛朝她招手。
小辛“要倒计时了！”
林觉灿走过去。
仔仔很自然地递给她一杯热可可，胡枫帮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阿威调出了全息投影的倒计时时钟，熙旺站在她身边，像一堵温暖的墙。
“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
小辛在喊，仔仔在笑，胡枫在轻声数，阿威专注地看着天空，熙旺的呼吸就在耳边。
“三、二、一——”
小辛“新年快乐！”
仔仔“新年快乐！”
胡枫“新年快乐！”
阿威“新年快乐！”
熙蒙“新年快乐！”
熙旺“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光点绽开，化作流苏般的轨迹坠落，红色的牡丹在夜空盛开，蓝色的银河倾泻而下。
那么美，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真实。
小辛点燃了院子里的烟花。
咻——砰！彩色的光点升空，在他们头顶绽开。
仔仔兴奋地跟着闹，熙旺笑着摇头说“小心点”，阿威用设备录着像，胡枫则一直站在林觉灿身边。
林觉灿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绚烂。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烟花的光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
仔仔“姐姐。”
仔仔靠过来，眼睛被烟花映得亮晶晶的。
仔仔“新年快乐。”
林觉灿转头看他，她伸出手，轻轻抱了抱他。
林觉灿“新年快乐。”
然后她转向其他人，一个一个拥抱过去。
小辛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胡枫的耳朵又红了，阿威害羞但很开心，熙旺的拥抱沉稳而温暖。
烟花还在绽放，雪还在飘落，新的一年，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已经到来。
林觉灿站在人群中央，被爱包围着。
她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当游戏活动结束，时间线可能会被重置，弟弟们可能不会记得这场跨年，一切可能会回到“正常”的轨道。
但此刻，此刻是真实的。
此刻的温暖，此刻的欢笑，此刻被爱着的感受——这些将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真实人生的一部分。
这就够了。
林觉灿“走吧，进屋吃饭！”
仔仔“好！”
小辛“好！”
胡枫“好。”
熙旺“好。”
阿威“好。”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温暖而明亮。
就像这个夜晚，就像这场烟花，就像所有虚假又真实的、被爱着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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