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熙旺“储存段志鸿那笔价值十五亿美金加密货币的服务器位置找到了。”

空气中飘着薄荷刮胡水的清冽气味，熙旺站在洗手台前，将乳白色的膏体倒入容器中，打出绵密的泡沫。

身后的傅隆生正躺在宽大的皮质躺椅上，闭着眼睛。

熙旺“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密钥，但数字金库的位置很难接近。”

傅隆生没有睁眼，只是平淡的回应了一声。

傅隆生“嗯。”

熙旺将打好的泡沫均匀涂抹在傅隆生脸上，动作熟练。

熙旺“熙蒙躲在孤儿院。”

熙旺继续说着。

傅隆生“那里很好，有很多回忆。”

傅隆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低沉。

刮胡刀在泡沫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熙旺的手很稳，刀刃沿着下颌线平稳移动，带走泡沫和胡茬。

傅隆生“有没有想过，把我做掉，把我那一份也给分了。”

这话问得太突然，太直接。熙旺握着刮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熙旺“怎么可能，干爹。”

他抬起手，握住熙旺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引导着熙旺的手，将刮胡刀的刀刃抵在自己喉结下方。

傅隆生“刀已经在手了。”

刀刃下，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脉搏在皮肤下跳动，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到熙旺的指尖。只要稍一用力！

熙旺忽然想起那天在仓库院子前，熙蒙通红的眼睛，激动的言语：

熙蒙“他想杀了我，哥，他真的想……”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

熙旺“他不会。”

可此刻，刀真的在手里。

熙旺微微抿了抿唇，只是带着刀刃往上，接着将未净的泡沫和胡茬刮去。

熙蒙“我不会杀他。”

熙蒙“我答应过灿灿，即使他想杀我，我也不会食言。”

-

刮完胡子，傅隆生走进厨房。冰箱里有简单的食材——鸡蛋、午餐肉、出前一丁方便面。他熟练地开火，热锅，煎蛋和午餐肉，煮面。

面煮好了。

傅隆生端过来，一碗放在熙旺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傅隆生“吃吧。”

傅隆生坐下却没有动筷子。

熙旺低头吃面。面煮得刚好，很简单的味道，却让他莫名鼻子发酸。

熙旺“还是这个味道最好。”

傅隆生笑了笑：

傅隆生“只不过是一个餐蛋面而已。”

傅隆生抬手，将自己那碗面推到他面前：

傅隆生“喜欢吃，就多吃点。”

熙旺只是抬头朝他笑了笑，低头接着吃面。

傅隆生“大家真的长大了好多。”

傅隆生忽然说，看着眼前的熙旺，似乎在找寻当初第一次见他的影子。

熙旺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长大了，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不再完全属于他。

熙旺“大家只是想生活在一起，过上自由的日子。”

傅隆生“你陪在我身边，错过了很多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的时间。”

傅隆生打断他，没接着他的话茬。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沉了一些：

傅隆生“我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最近不用过来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熙旺看着傅隆生，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是试探？是真心？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安排？

但他只看到疲惫。一种深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熙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轻轻放在餐桌上，推到傅隆生面前。

那是傅隆生以前教训弟弟妹妹们常用的刀。

那天落下了，他收了起来，现在打算还给他。

傅隆生看着那把刀，又抬头看熙旺，忽然笑了。

傅隆生“我自己懂得照顾自己。”

他说，但手却伸过来，握住了那把刀，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的划痕。

-

离开公寓时，夜色已经深了。

熙旺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那个隐隐约约的模糊身影。

思绪千回百转。

他想起了熙蒙那天激动的话语，想起林觉灿那天给予的拥抱，想起胡枫，阿威，小辛和仔仔。

还想起了刚不久傅隆生握着他的手，将刀刃抵在自己喉咙上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是试探，是信任，是疲惫，还是……某种近乎父爱的放手？

熙旺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傅隆生说“你这段时间不用过来了”时，他心中涌起的，除了困惑，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轻松。

像是终于被允许卸下某种重担。

像是终于可以走向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他发动引擎，车灯划破夜色。

后视镜里，傅隆生公寓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

别墅客厅还亮着灯，里面时不时传出笑声。

但那些欢声笑语早在车声靠近时，在门铃响起的前一分钟就消失了。

开门的是小辛，他穿着睡衣，脸上表情严肃，身体紧绷着，但在看清门口来人时，一下子放松了。

小辛“旺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觉灿从客厅走过来，看见熙旺，也怔了怔。

她身后，胡枫、仔仔、阿威都探出头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困惑。

胡枫“老头子又有什么要交代的？还劳烦你大半夜的跑一趟。”

熙旺站在门口，夜风从身后吹来，带来些许凉意。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和疑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熙旺“没有话要带。”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熙旺“我这段时间不用在干爹身边了。”

他顿了顿，迎着所有人惊讶的目光，说出下一句：

熙旺“所以我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距离最近的小辛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顿时亮了，勾住熙旺的肩膀：

小辛“真的？！”

仔仔也露出笑容，上前一步：

仔仔“旺哥要住下来了吗？”

胡枫走上前，拍了拍熙旺的肩膀，故作老大深沉般占大哥便宜：

胡枫“欢迎回来。”

阿威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弯着眼睛，笑着望向他们。

林觉灿反应过来，唇角勾起一抹笑，看着熙旺，看了很久。

最后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着他的手，将他牵进了家里。

林觉灿“回来就好。”

她说，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很清晰。

熙旺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感觉到这个家里熟悉的、温暖的气息。

这一刻，所有复杂的思绪都沉淀下来。

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他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和弟弟妹妹在一起的地方。

和她在一起的地方。

夜色深沉，但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