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泥泞湿冷,土腥气混着草木潮气沾在鞋边,雨别步履沉定,一步未缓。身旁的云璃像只炸毛又赶不上趟的小雀,叽叽喳喳的抱怨碎碎撞撞,绕在他耳边,明明聒噪,却奇异地冲淡了几分他自重生、被绑、遭药物搅乱后,刻在骨里的冷戾与躁郁。
少女个子娇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额角沁出薄汗,仍硬撑着扬着下巴,一副傲娇到要翘上天的模样,偏要装出深谙棋局的深沉,看得人莫名觉得鲜活:
云璃喂!冷脸阎王,你赶投胎呢?本小姐天命气功再顶用,也经不起你这么狂飙速度啊!
她一脚踢飞颗小石子,气鼓鼓地嘟囔,脚步却半点不敢慢。雨别头也没回,声线淡得像结了层薄冰:
雨别怕跟不上,就原路回去
云璃谁怕了!
云璃立刻炸毛似的追上去,硬凑到他身侧:
云璃我爷爷早说了,你这人看着冷血无情,其实就是嘴硬心软!再说,本小姐可是要亲眼见证你改写大局的人,怎么可能半道就跑路?
她絮絮叨叨,从爷爷的叮嘱吹到自己天命气功天下无敌,中间还不忘自嘲两句——要不是被爷爷硬逼着自己,谁乐意陪这块行走的冰块遭罪?!
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傲娇。
雨别没接一句,却由着她在旁边碎碎念,脑海中被药物与阴谋压得紧绷的逆向推演,竟松快了些许。他目光朝前,穿过错落田埂与矮树,一片青竹骤然撞入视线——竹影掩映间,一座简朴清雅的竹搭书屋静静立着,与周遭荒僻乡野格格不入:
云璃我去!这破地方还藏着这种神仙角落?
云璃眼睛瞬间亮了,把抱怨抛到九霄云外,率先撒腿冲了进去。
雨别缓步跟上,屋内古籍墨香混着淡淡药草气漫开,一侧是药房,陈列着整齐药篓与干药草,一侧是小茶室,茶具素净。他靠在竹桌旁,自冲锋衣内胆摸出灵砂赠予的最新款苹果手机,指尖轻滑亮起屏幕——锁屏并非送机之人,而是阮·梅。
照片里的女人身着浅色系西装,立在高楼落地窗前,眉眼清冷疏淡,风华却掩不住。雨别指尖微顿,别墅里那场混乱、药物催起的燥热、错认与算计一并翻涌上来,眼底沉色渐浓,冷戾又悄悄攀回眉骨。
云璃百无聊赖晃悠两圈,见他盯着手机一动不动,立刻好奇凑上去,脑袋差点抵到他胳膊上。看清屏幕那瞬,她直接原地惊呼,声音又惊又亮,满是猎奇与夸张:
云璃哇——这姐姐美到犯规了吧!仙女下凡都没这么绝!
她越凑越近,指着屏幕叽叽喳喳,完全没察觉雨别周身气压正一寸寸往下沉,自顾自开启捧哏模式:
云璃冷脸阎王,这是你女朋友还是暗恋白月光啊?看你盯得这么出神,肯定偷偷藏了不少小心思吧!
云璃也是,这么绝的姐姐,谁看了不心动!就你这冰窖脸,可得赶紧改改,不然这么好的白菜,迟早被别人拱走!
她撇撇嘴,又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自嘲:
云璃算了算了,跟你这块木头说也白说,你估计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讲,难怪只能偷偷存照片睹物思人!
全程云璃维持搞怪咋呼的姿势,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与此同时,柏衡循着线索踏暮色而来。镜流剑术心法流转周身,步履轻捷如影,刃教拳法内力沉于丹田,步步精准稳凝。识人辨局的凌冽通透,让她轻易避开沿途暗哨——那些藏在树后、田垄间的窥探目光,满是贪婪算计,却慑于她一身冷锐气场,不敢妄动。
穿过连片稻田,青竹书屋轮廓渐清。竹影摇晃间,她已辨出两道声音,一道冷冽低沉,是雨别;一道清脆跳脱、满是不正经,正是云璃。
柏衡抬手推门,竹香、墨香与药香一并涌来。
她立在门口,目光先落向雨别与他亮着的屏幕,看清阮·梅的照片,又扫过一脸八卦的云璃,声线凌契、静而有锋:
柏衡找到你们了
雨别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底沉郁与纷乱骤然敛去大半,冷戾之下透出几分清明。
云璃被突然响起的冷冽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见到柏衡,眼睛又是一亮,瞬间切换成捧场+自夸模式:
云璃哇!又来一个顶级大美女!你就是这冷脸阎王拼命要找的人吧!果然郎才女貌——虽然他脸是真冷!
她搓搓手,傲娇地把下巴扬得更高:
云璃自我介绍一下,本小姐云璃,身怀祖传天命气功,是你们专属向导兼行走福星!
柏衡没接她的插科打诨,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陈设,识人术早已看穿雨别眼底未散的纠结与压抑,声线冷定,直指核心:
柏衡棋局已开,没有多余时间耽搁。怀炎老先生的线索,刻律德菈与海瑟音的真正目的,都藏在这书屋的古籍与药草之中
雨别默默收起手机,眉骨冷锐,微微颔首,周身气息重回疏静凌冽。
云璃见状,撇了撇嘴,立刻给自己找好定位,继续担当气氛组兼捧哏:
云璃行吧行吧,本小姐就勉为其难陪你们一起找!不过先说好了,找到线索之后,你们必须请我吃顿好的,好好弥补本小姐这一路跑断腿的辛苦!
竹影扫过窗棂,墨香与冷意交织,一冷一锐一闹,三人在这间偏僻青竹书屋里,正式踏入棋局下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