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衡话音未落,云璃已经像只上了发条的小松鼠,嗖地窜到古籍架前,马步一扎、双手乱挥,神神叨叨地喊:
云璃天命气功——开!
一股莽撞气流直撞书架,哗啦啦一阵巨响,十几本厚重古籍凌空砸落,精准堆在雨别脚边,尘土飞扬呛人。雨别下意识后撤,方才看阮·梅照片时分了心神,体内刃教拳劲骤然失控翻涌,拳面不自觉攥紧,猛地一记沉拳砸在竹桌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整间书屋发颤,隔壁药房瞬间传来连环脆响,药罐滚落、药草倾撒,碎瓷与草叶混作一片狼藉:
云璃喂!冷脸阎王你拆家呢!
云璃被震得一个趔趄,差点坐瘫在地,一脸崩溃吐槽:
云璃你这拳头比我气功还能造!再这么搞,房子先没,线索还没找到咱仨就都得露宿街头喝西北风!
雨别收回手,冷戾眉眼纹丝不动,扫过满地狼藉只淡吐二字:
雨别意外
心底却暗自沉忖,拳法与内力融会之后,力道已然难控。转头便见柏衡立在茶室口,手中不知何时拾得一柄竹剑,指尖轻握,显然是想借镜流剑术梳理气息、寻回手感。
云璃看着眼前惨状,还没来得及第二轮吐槽,柏衡已轻挥竹剑——镜流剑术本是清逸凌冽,可与刃拳内力相融之后,剑气远比预想中凌厉,她本只想试探气场、引动脉络,却没能收住劲——
一道淡白剑气斜扫而出,茶室茶桌应声遭殃,茶杯、茶盘、茶壶齐齐腾空,在空中划出一串杂乱弧线,随即噼里啪啦砸落地面,瓷片飞溅、沸水蒸腾,狼藉更胜方才:
云璃???你俩是来寻宝还是拆迁办下乡来的?!
云璃捂着额头,生无可恋叉腰嚷嚷:
云璃我天命气功顶多掉几本书,你俩倒好,一个震翻药房,一个横扫茶室,再折腾两分钟,这竹屋直接变竹条!
她不服气地扬下巴,傲娇挺胸:
云璃要我说还得靠本小姐精准控场!看我——天命气功,收!
话音未落,气流再次跑偏,书架顶层最后几本古籍被掀飞,直直盖在雨别头顶,书页糊脸,墨屑沾了半额:
云璃呃……意外!纯属意外!
云璃干笑两声,嗖地往后缩:
云璃主要是气功太强,我还没完全驯服,下次一定指哪打哪!
柏衡收剑站定,看着满地古籍、药草与瓷片碎片,素来凌冽镇定的眉眼微僵,清咳一声勉强维持气场:
柏衡气劲交融,未能收束,意外
她弯腰去拾碎片,却没注意脚下散落的药草,脚下一滑险些踉跄。雨别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相触一瞬便迅速收回,依旧是那张冷得不见波澜的脸,只是耳尖在竹影下,极淡地掠过一丝浅红,快得像错觉:
云璃哟——
云璃立刻逮住笑点,挤眉弄眼捧哏起哄:
云璃冷脸阎王也会害羞啊!刚才还冰雕一样,这会儿纯情得跟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一样!
她笑得直抽气,差点把自己呛到:
云璃不行不行,你俩这反差我能笑一整年,高冷组人设崩得明明白白!
雨别冷瞥她一眼,眉骨寒芒微闪,却没出言呵斥,只默默将头顶书页扯下,指尖拂去额角墨痕,重归疏静冷戾。柏衡垂眸敛去微乱气息,竹剑轻抵地面,声线复归稳锐:
柏衡别浪费时间,线索必在这些残卷与药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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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马达加斯加,阳光灼眼,沙滩浪声慵懒,却是另一幅令人作呕的奢靡嘴脸。
吴天瘫在沙滩躺椅上,冰镇啤酒握在手里,眼神轻佻又狂妄,扫过沙滩上往来身影,满心都是得意与鄙夷。在他眼里,阮家权势唾手可得,阮·梅不过是待拿捏的联姻棋子,至于丹恒·饮月、白珩那类人,早该死在无人知晓的中缅边境交界线上,根本不配与他相争。
苏瑞娇滴滴贴在他身上,敷着面膜、满身奢侈品,语气矫情又势利:
苏瑞弟弟,你发什么呆呢?这里可比以前舒服多了~
吴天捏着她的脸,笑得轻浮又嚣张:
吴天在想,早点回去,给阮·梅送个“惊喜”
至于丹恒·饮月和白珩那两个失踪者的死活,他连半分在意都欠奉,死了才干净,省得碍眼:
苏瑞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苏瑞撒娇蹭着他,眼底满是炫耀欲:
苏瑞我等不及要戴新珠宝回去,让所有人看看,更要看看阮·梅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她心里更是不屑——丹恒·饮月那种只会靠女人、吃软饭的男人,消失就消失,死不足惜,哪有吴天这般能给她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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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别墅群空旷得近乎冷清,佣人往来无声,窗外晴好日光,却照不进阮·梅心底那层孤傲的凉薄。
吴天与苏瑞在海外纵情享乐,罗刹远赴跨国峰会,驭空埋首公司事务,偌大宅邸,只剩她一人独坐卧室丝绒床沿。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通讯录里,始终没有丹恒·饮月、没有白珩的半点消息。
一年有余,两人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电梯里语出惊人的柏衡,那句不轻不重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
柏衡“或许阮总您想见的人,彼时远在天边,现在近在眼前。”
是他们吗?
若是,为何隐姓埋名,刻意疏离?若不是,那两个消失在她世界里的人,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她端起桌上红酒,浅抿一口,酒液醇香压不住心底沉涩。素来清冷孤傲、从不外露半分软弱的阮·梅,此刻眼底只余一层极淡的、不肯示人的期待与执念,安静、克制,却沉得惊人。
她不会低头追问,不会失态寻找,只以最孤傲的姿态,守着一片无声等待。
丹恒·饮月,白珩。
你们若还活着,就回来。
无论前尘如何,无论身份如何更迭,她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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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书屋之内,冷锐与搞怪交织,狼藉之下暗流渐聚;海外沙滩之上,卑劣与虚荣张扬,得意忘形;阮家别墅之中,孤傲心事沉于寂静,一念牵系远人。
棋局未断,三线并行,只待下一子落定,真假与生死,便再难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