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寂寂，唯有圆窗外的清辉斜斜照进，将冰冷的地面映出一片斑驳。

寒鸦肆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蹲下身，将自己蜷缩在墙角，周身漫着化不开的寒意，连指尖都凉得刺骨。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湿亮的光，似有泪光凝在眼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收到消息，云为衫的身份暴露。”

“已经安排妥当，完全抹除干净了。”

寒鸦贰的话如同魔咒，反复在他耳畔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悔痛刺心。

他恨自己，恨当初没有拼尽全力阻止云为衫入宫门，恨自己亲手将她推进了无锋早已设计好的陷阱里，让她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还有云雀。

那个单纯柔软的小姑娘，若是得知姐姐的死讯，该有多难过？

他不敢想象，那个总爱黏着他、亲切唤他的小丫头，会是怎样的崩溃与绝望。

那朵本该在阳光下盛放的纯色小花，终究还是被这阴暗的江湖，染上了洗不掉的仇恨和鲜血。

“我要是你，不如一死了之，让她没有软肋，彻底获得自由。”

寒鸦柒的话也悄然浮现，寒鸦肆的眼圈愈发微红，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心底的痛苦与无力，化作一股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另一边，无锋的训练室依旧阴冷，寒鸦贰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在空荡的室内回响。

“这次你让郑南衣保护云为衫的事情，首领知道你是为了云雀，便不再追究了。”他看着寒鸦柒，语气淡漠，却字字带着威压，“但你要记得，背叛无锋之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你还想要她，想要你手底下的那个魅好好活着，就乖乖协助她们，完成宫门的任务，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寒鸦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室，只留下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不追究…”寒鸦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凉薄。

怎么会不追究？

无锋从不是心慈手软的地方，所谓的不追究，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而他的利用价值，便是成为牵制云雀的又一枚牵绊。

这两年，云雀离开了寒鸦肆和云为衫，在无锋唯一有联系、能说上话的人，便是他。

他让郑南衣保护云为衫的事被发现，恰恰让无锋认定，他和云雀之间，早已不只是寒鸦与刺客的上下级关系。

无锋算准了，人一旦有了感情，便有了软肋，有了软肋，便容易被操控。

可惜，他们想错了。

寒鸦柒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和云雀之间，哪有什么多深刻的感情？

不过是两年的朝夕相处，不过是彼此在这冰冷的无锋里，寻的一点可有可无的慰藉罢了。

比起云为衫在云雀心中的分量，比起寒鸦肆与云雀之间相互救赎的牵绊，他这点情分，差得太远了。

寒鸦，本就只属于冬天。

它们明明知道黑暗的丛林中有猎手，有陷阱，却永远无法朝向阳之处飞去。

从出生起，啃食的便是肮脏的老鼠、糜烂的腐肉，连叫声都透露着令人恐惧的狰狞。

它们只能在寒冬里、落日下，以及不见天日的阴暗处生存，生来便不配渴望光明，不配拥有温暖的感情。

寒鸦肆是幸运的，他遇到了云雀，那只坚定不移地选择他、想要带他飞出阴暗的云雀，那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而他，寒鸦柒，从始至终都只配活在这苦寒的长夜，与黑暗相伴。

夜色渐深，宫门的女客院落里，上官浅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孤灯，映着屋内两人各怀心思的脸庞。

郑南衣坐在案边，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淡地开口：“宫尚角昨晚连夜出了山谷，此刻并不在宫门之内，所以按照顺位继承的规矩，最终由宫子羽继承了执刃之位。”

“不愧是宫门的缺席继承。”上官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嘲讽，“宫门氏族还真是一家子死脑筋，都到了群龙无首的地步，还守着那些迂腐的规矩，可笑得很。”

她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道：“这宫子羽既然当上了执刃，按照宫门的规矩，必定要重新选婚，立执刃夫人。看来，他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了。”

郑南衣抬眸，看向上官浅，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就算我是现在唯一的金牌新娘，宫子羽心里想选的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上官浅，一语道破：“你这段时间和顾影月走得那么近，处处护着她，不就是想跟她搞好关系，借着她攀附宫子羽吗？”

闻言，上官浅的脸色微变，眉眼间原本柔和的笑意逐渐变得清浅，心底瞬间猜到了郑南衣接下来的计划。

她抬眸，直视着郑南衣，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所以，你又想故技重施，像解决姜离离一样，暗中对她下手，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

“怎么，不舍得你的影月妹妹了？”郑南衣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探究，“没想到，堂堂无锋的魅阶刺客，也会动真感情？”

她别有深意地注视着上官浅，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而上官浅只是沉默片刻，便又恢复了往常那般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的警惕被完美掩盖，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那就希望你好运。”

简单的六个字，却藏着无尽的试探与较量。

云之羽（云雀）第六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