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大约十分钟，话题暂歇。一阵更深的困意袭来
汪苏泷睡会儿吧
汪苏泷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汪苏泷登机还有一会儿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外侧的方向，意思是可以靠着他这边的沙发扶手或靠背
虞晚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垂下的阴影落在下眼睑。她也确实困得有些撑不住了，便没有矫情，轻轻“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地将头靠向两人沙发中间共用的那个宽大柔软的扶手。这样既不会真的靠到他身上，又算是有个支撑。
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可能是发胶残留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耳边能听到他均匀轻缓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机场广播
就在她意识开始朦胧，即将坠入浅眠时，忽然感觉到身上轻轻一沉。
她倏地睁开眼。
是汪苏泷。他不知何时，将自己刚才脱下来搭在臂弯里的那件薄款黑色冲锋衣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虞晚彻底醒了困，抬眼看他。
汪苏泷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睁眼，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神色自然地低声道
汪苏泷空调有点凉，睡着了容易感冒
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目光却有些不自在地飘向别处，耳廓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些微红，但看得并不真切。
虞晚……谢谢哥哥
虞晚没有拒绝，只是将外套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
温暖和那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她重新闭上眼，这次，嘴角是微微弯着的。
她能感觉到，汪苏泷在她身边也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可能也闭上了眼。两人之间隔着扶手，却因为这件外套，仿佛距离被无声地拉近了。
登机的过程顺利而安静。两人都是轻装简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汪苏泷在前排靠窗的A座，虞晚在他正后排的B座。等他们都放好随身小包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也开始缓缓滑入跑道。
巨大的疲惫感在身体静止下来后再次席卷而来。虞晚几乎是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的瞬间，就再也抵挡不住沉重的眼皮。她将汪苏泷那件外套叠了叠，垫在舷窗和自己之间，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很快便陷入了半昏睡状态。
前排，汪苏泷其实也困极了。他戴上了眼罩，塞好了降噪耳机，准备强迫自己入睡。然而，不知是大脑过度兴奋后的余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觉得心神不宁，无法彻底沉入睡眠。
大约飞行了半个多小时，一次轻微的颠簸传来。飞机遇到了一小股气流。
汪苏泷下意识地摘下一只耳机，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没有异常的声音，她大概睡熟了。他稍微放心，正准备重新戴好耳机，却忽然感觉到，自己座椅的靠背，被从后面极其轻微地、小心地碰了一下。
不是颠簸导致的撞击。那感觉……更像是一个人无意识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坚硬的椅背上。
汪苏泷动作停住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后面的情景：她个子不算矮，但蜷缩在飞机座椅上睡觉并不舒服。那个用来垫着的衣服可能滑开了，她在迷糊中，找不到合适的支撑点，额头便无意识地抵了上来。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陌生的柔软情绪。他没有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屏息凝神，去感受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来自后背的压力和温度。
气流过去，飞机恢复平稳。但那一点微弱的触碰并未消失。
汪苏泷静静坐着，再也无法入睡。他听着自己耳机里泄露出的微弱音乐声，听着飞机引擎的轰鸣，但所有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后背那一个小小的点上。
汪苏泷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举动。
他轻轻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动作尽量不引起座椅晃动。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座椅靠背，向后调整了微小的、不超过两厘米的一个角度。
这个角度对于乘坐舒适度的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不会影响到后排乘客的空间——如果后排乘客正常坐着的话。但此刻，对于那个可能正无意识寻找依靠的人来说，这两厘米带来的倾斜度，或许能让她的额头抵得更舒适一点点，更像是一个有角度的“支撑面”，而非垂直的“墙壁”。
调整好后，他重新系好安全带，一动不动地坐好。他没有再戴回眼罩和耳机，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云层，和远处隐约透出的、黎明前最深的暗蓝色。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种极其轻微的、额头抵靠的触感，又回来了。这一次，似乎更沉、更安稳了一点。
汪苏泷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里，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一种混合着心疼、纵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情绪，充盈了他的胸腔。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慢慢透出灰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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