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半夏低头走进里屋的背影,轻轻合上的门扉隔绝了那道单薄却执拗的身影。院子里一时只剩下愈发喧腾的蝉鸣。
七月奶奶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老友,压低了声音:“怀山啊,真这么‘狠心’?我看半夏那丫头,眼眶都红了,怕是强忍着呢。”
周怀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坐回藤椅,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几片茶叶,良久,才长长地、仿佛从肺腑深处吐出一口气。
“不然呢?”他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真让她在这里,继承我这把老骨头留下的几本破医书,守着这间旧屋子,过一辈子?”
七月奶奶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眉头微蹙:“这有什么不好?半夏医术好,村里人也都敬重你,看着你的面子,也会照顾好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平安,自然好。”周怀山终于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秀英啊,但‘好’,不能是她世界里唯一的选择。这村子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天地。她得像鸟儿一样,得飞出去看看,山那边的天是什么颜色,风往哪个方向吹。”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眼神悠远:“见识过江河湖海,才知道溪涧的清甜;走过繁华世相,才懂得平淡是真。这趟出去,是历练,也是……”
他抬起眼,看向老友,缓缓吐出一句:“‘退路’。”
七月奶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正默默收拾行囊的女孩。
“半夏这孩子啊,心思重,又认死理……”她喃喃道。
“所以,才更需要去看、去听、去遇见不同的人。”周怀山接口,语气里是沉淀了岁月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困在这里,我就是她全部的天空。可天空不该只有这么大。”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蝉鸣不知疲倦。
半晌,七月奶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混合着无奈与怜惜的神色:“算了,你这老家伙,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这也算是两全其美。我帮你‘演戏’,七月那小子,也算有了靠谱的人照顾,不用我天天悬着心。”
周怀山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和深深的感激。他拿起茶壶,重新斟满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端起,郑重地递向七月奶奶。
“老嫂子,”他声音恳切,“以后,这孩子……怕是要多麻烦你和七月了。”
七月奶奶连忙双手接过茶杯,没有推辞,就着杯沿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杯子,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利: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见外了。是我们家七月,要麻烦半夏丫头了。那小子看着还算稳当,其实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有半夏去,我才算真的放下心。”
两人相视,许多未尽之言都在这一眼中了然。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后,七月奶奶好奇问道“怀山啊,你说这时候你就强求半夏出去看看,以前怎么不这样啊?”
听到这话周怀山长长的叹了口气“以前不是恨不下心嘛,一说让她离开,半夏就哭的啊,恨不得把嗓子喊烂听着心疼,不过当时也只以为有自己在半夏不会吃苦。”
听出话外之音的柳奶奶 “怀山,别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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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谢宝宝开通的会员,抱歉晚了好久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