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行李箱,是爷爷多年前去县里开会时用的,已经有些掉漆了。打开箱子,里面空空的,只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该带什么呢?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还有药。她想起爷爷的话,走到外间的药柜前,拉开一个个小抽屉。
薄荷、金银花、艾叶、桂枝、白芍......她熟练地抓取药材,用油纸包好,写上标签。这些是爷爷常开的方子,治感冒的,安神的,止痛的。
最后,她打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爷爷给她做的香囊,装着藿香、佩兰、苍术,说是能避秽祛湿,出门在外带着好。
她把香囊放进箱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发呆。
窗外的蝉还在叫着,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挽留。
半夏忽然想起爷爷常念的那句诗。
“半夏生时木叶深,新蝉声里是吾乡。”
她的名字来自这首诗,她的家在这个蝉鸣声中的小院。而现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吾乡”,去往一个没有蝉鸣、或者蝉鸣声不一样的地方。
门被轻轻推开,周爷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还有一个手机。
“这里面是地址和电话,还有些钱,你带上。”他把信封放在箱子里,“到了就给爷爷打电话,知道吗?”
半夏点点头,眼睛看着爷爷的手。那双手已经布满老人斑,关节有些粗大,却是这双曾经牵着她走过村头村尾。
周半夏“爷爷”
周半夏“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周爷爷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爷爷不能保护你一辈子。你得学会走出去,认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七月那孩子我见过几次,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会喜欢他的。”
周半夏“我不需要认识更多的人。”
周半夏“有您,有村里的人,就够了。”
“现在够了,以后呢?”爷爷拍拍她的手,“爷爷老了,总有一天会离开。那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办?”
半夏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周半夏“不会的!”
“去吧,就当是替爷爷去看看老朋友的孩子。”周爷爷站起身,“收拾好了就出来,奶奶等着呢。”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半夏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窗外的院子。阳光下,晾晒的草药散发出熟悉的气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是她二十年来每天呼吸的空气。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继续收拾行李。
衣服叠整齐,药包放好,笔记本和笔放在最上面。最后,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她和爷爷唯一的一张合影,她大概七八岁,紧紧挨着爷爷,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箱子的夹层,然后拉上拉链。
箱子不重,却仿佛装着她二十年来的全部生活。
走出房间时,爷爷和七月奶奶已经等在院子里。爷爷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
“这里面是些吃的,路上饿了就吃。”他把布袋递给七月奶奶,“老嫂子,半夏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一定把她平安送到车站。”七月奶奶接过布袋,又拉起半夏的手,“咱们走吧,赶下午那趟车。”
半夏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走到爷爷面前。
“到了就打电话,我们半夏那么聪明手机怎么样学会了吗?”周怀山开口打趣道。
周半夏“会的”
爷爷又说了很多,最后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半夏照顾好自己,要是真的不习惯就回来爷爷永远在这里等你。”
周半夏“嗯。”
半夏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她转过身,跟着七月奶奶往院门外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个院子的每一寸土地都记住。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
周爷爷还站在院子里,背微微佝偻着,朝她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蝉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半夏转过头,跨出了院门。
土路在眼前延伸,通往村口,通往公路,通往那个叫做杭州的陌生地方。
她的手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微微发白。
蝉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却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呼唤。
吾乡在身后,前路在眼前。
半夏跟着七月奶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知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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