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五个小时,终于驶上了平坦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青山、零散的村落,逐渐变成了规整的农田、密集的厂房,最后是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半夏一直安静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陌生世界。她的手紧紧抓着放在腿上的小背包,里面装着爷爷给的信封和那个藿香香囊。
“快到了。”七月奶奶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别害怕半夏,要是不开心我们就回去!”
周半夏“七月,好。回去。”
七月奶奶看着半夏眼睛里的认真,长叹一口气,“好好好!有你照顾七月我也放心多了,要是他欺负你和我说哈,我教训他。”
半夏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离开爷爷的小草屋,离开县城范围,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高楼和这么多人。
大巴驶入车站,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汽油味、汗味、快餐的油腻味,还有城市特有的灰尘味。半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七月奶奶拉着她下车,才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跟着我,别走散了。”七月奶奶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紧紧牵着半夏,穿过拥挤的人群,又打车转高铁经过几番周折终于到了。
车站外是更宽阔的街道,车流如织,喇叭声不绝于耳。
半夏有些晕眩,这个世界太吵了,太急了,每个人都在匆匆赶路,没有人在院子里慢慢晒草药,没有蝉鸣,只有喧嚣。
他们打了辆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听说他们是来看望生病的孙子的,一路介绍着滨海市的各大医院一边又说着一些特色方子。
半夏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高楼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行道树修剪得整齐划一,和她家乡肆意生长的树木完全不同。
车停在一片看起来很……贵的住宅区,高楼大厦,像是一条冷冰冰吐着蛇信子的蟒蛇,看上去让人害怕,窒息。
“七月家就在7楼,走吧半夏!。七月奶奶付了车钱,有些抱歉地看着半夏,“行李重不重?奶奶帮你拿点?”
半夏摇摇头,自己拎起了行李箱。箱子确实不轻,但她不想麻烦奶奶。
虽说但是做电梯,但是行李有些重,在加上某些心理作用,到房门口停下时,半夏已经微微喘气。七月奶奶在3门前停下,从布包里翻出钥匙。
“七月可能睡着,咱们轻点。”她压低声音说,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清凉油的气味飘了出来。半夏愣了一下,这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屋子还挺大的,收拾得比想象中的整洁,只是茶几上堆着药盒、水杯和几本乐谱。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七月“奶奶?”
房间里传来一个有些虚弱但依旧温和的男声,应该是七月吧。
“哎,是奶奶。”七月奶奶应着,示意半夏把行李放在门口,自己先进了卧室。
半夏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简单的布艺沙发,书架上塞满了书和CD,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放着一把木吉他。这就是七月生活的地方。
“半夏,进来吧。”七月奶奶从卧室探出头,朝她招手。
半夏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卧室比客厅更暗些,窗帘拉得更严实。靠墙的单人床上,一个年轻男人半靠着枕头坐着,身上盖着薄被。看到半夏进来,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七月“半夏,还记得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伤病的虚弱,但眼神清澈温暖。
半夏站在门口,仔细地看着他。他看起来很年轻,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因为疼痛显得苍白,但五官清秀,尤其那双眼睛,像盛着温水的琥珀。
她确实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七月“小时候,你爷爷带你来过我们村。”
七月提示道,笑容加深了些。
七月“那会儿你大概……七八岁?躲在你爷爷身后,不说话。我给了你一块大白兔奶糖,你看了好久才接过去。”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是的,是有这么回事。那年爷爷带她去邻村出诊,那户人家有个大哥哥,笑起来很温柔,给了她一块糖。她记得他当时坐在院子里擦一把二胡,阳光照在他身上,琴弦反射着光。
半夏看着七月,也不说话,半响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点了点头。
七月 “好久不见,半夏。”
七月的笑容更真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