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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沙总公司楼下的,直到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压迫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沙总:“愣着干什么?合同拿到了?”
陆臻抬头,看见沙总站在他面前。沙总是个实打实的肌肉男,肩膀宽得像堵墙,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上次他闹着不去的时候,沙总就是这样,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都麻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
他到现在都怕沙总。
陆臻“拿到了,史总……原谅我了。”
沙总抓起合同,粗粗扫了一眼关键数字。
沙总:“好小子!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
沙总:“瞧瞧,几百万的代言费呢!够你吃香喝辣好一阵了!开心点!不就没了樊霄那个金主嘛,多大点事儿!咱自己有本事挣钱!”
陆臻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配合的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
开心吗,他开心不起来,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沙总显然不理解他这副死了爹妈似的表情。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沙总:“今晚必须庆祝!把兄弟们都叫上!给小陆庆功!”
·
所谓的庆功party,就在公司楼下那个灯光暧昧、音乐震耳欲聋的酒吧包间里。
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公司的几个小模特、经纪人、助理挤在一起,闹哄哄的。陆臻被沙总按在主位旁边的沙发上,面前很快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
沙总:“来来来!敬我们的大功臣陆臻一杯!”
沙总举杯。
“敬臻哥!”
“臻哥牛逼!”
酒杯碰撞,陆臻麻木地端起杯子,仰头灌下去。
……
一杯接一杯。旁边的人都在说笑,猜拳,跟陪酒的公主少爷们打情骂俏。陆臻只是沉默地喝着,眼神放空,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仿佛那里面能映出游书朗模糊的影子。
他把自己往酒精里沉,试图淹灭那蚀骨的悔恨和心痛。
……
“啧,看那死样,金主爸爸不要了,跟天塌了似的。”
“活该呗。我听说啊,他以前有个特好的男朋友,对他那叫一个宠。结果呢?自己犯贱,跟樊总搞上了,把人家给绿了!”
“真的假的?我去!那真是……脑子有泡啊!那样的极品都不要?”
“可不是嘛!现在两头空,樊总玩腻了把他踹了,男朋友也不要他了,不是活该是什么?报应!”
他们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陆臻听得清清楚楚。
对啊,他们说得对。他就是活该。可……樊霄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他凭什么就能全身而退,自己却要在这里承受千夫所指?
·
陆臻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涌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嘶声。
他想到游书朗曾经温柔地拍着他的背,递给他温水……
现在什么都没了。
沙总:“妈的!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沙总哐当一声把酒杯砸在玻璃茶几上,恶狠狠地扫视着那几个嚼舌根的家伙。
沙总:“再他妈在背后编排人,舌头给你们揪下来!滚一边儿喝去!”
那几个人吓得噤若寒蝉,灰溜溜地挪到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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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总皱着眉,看着旁边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在机械性往嘴里灌酒的陆臻,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混杂着不耐和烦躁的怜悯。
沙总:“行了行了!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沙总:“别喝了!喝死算谁的?你家在哪?我叫人送你回去。”
家?
陆臻茫然地抬起泪眼。
他哪里还有家?那个曾经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充满了游书朗气息的温暖公寓,钥匙早就被他还回去了,或者说,是被他亲手丢弃了。
陆臻“我……没有家了。”
他喃喃地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陆臻“游叔叔……不要我了……”
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只知道重复着最深的执念。
??
沙总被他这模样弄得心烦意乱,又有点说不出的不得劲儿。
沙总:“靠!老子就不懂你们这些爱得死去活去的,烦死个人!”
他盯着陆臻那张漂亮却失魂落魄的脸看了几秒,最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烦躁地一挥手。
沙总:“得了得了!看你这死样子,今晚也别折腾了!跟老子走!去我那儿凑合一宿!明天给老子打起精神干活儿!几百万的合同别给老子搞砸了!”
……
陆臻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他只知道有人拽着他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踉踉跄跄地走出喧嚣的包厢,把那些刺眼的灯光、震耳的音乐、还有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统统甩在了身后。
怎么上的车,怎么到的别墅,他全无印象。
只记得沙总那栋房子很大,然后被人扔在客房里一张宽大但陌生的床上。
沙总:“好好给老子睡觉!明天要是迟到了,看老子不抽你!”
沙总丢下这句话后关上了门。
·
黑暗笼罩下来。陆臻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体累极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昂贵的枕套。
……
他真的,把一切都弄丢了。
在那个男人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