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
陆臻跌跌撞撞冲向卫生间,一把掀开马桶盖,喉咙里火烧火燎,紧接着就是一阵干呕,最后才艰难地吐出些酸苦的液体。
……
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眼泪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淌。
他撑着马桶边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骨节凸起,像是要嵌进陶瓷里。
太难受了。
他以前没这么糟蹋过自己。偶尔应酬喝多一点点,顶多就是晕乎乎地挂在游书朗身上,像块甩不掉的年糕,哼哼唧唧地要亲亲、要抱抱。
……
游书朗总会无奈地叹口气,把他圈在怀里,温热的掌心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低声哄。
游书朗“好了好了,小朋友,下次少喝点。”
陆臻“呵……”
陆臻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自嘲的哽咽,更多的酸水涌上喉咙。他狠狠闭上眼,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
现在谁还会管他吐不吐?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镜子里的脸惨白得很,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陆臻拧开浴缸的水龙头,把自己剥干净,然后沉进水里。
身体在回暖,心却沉在最深的冰层里,动弹不得。
·
他仰头靠在光滑的浴缸壁上,热水漫过肩膀。视线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上被水汽模糊的顶灯,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比宿醉的眩晕感更猛烈。
……
陆臻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臻臻啊,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亲戚们这么说,邻居这么说,学校的老师同学也这么说。
一张好脸,好像成了他最大的标签,也是最大的资本。他习惯了被这样的目光包围,也习惯了用笑容去回应。
漂亮,似乎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更多。
大四实习,他没像父母期望的那样,找个体面安稳的正经工作,而是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经纪公司。
他父母怎么说的?
“模特?那是什么正经行当?抛头露脸的!臻臻,爸爸妈妈供你读大学,不是让你去当花瓶的!”
他们一遍遍强调着稳定、前途、名声,仿佛他选择的是一条通往歧途的悬崖。
·
矛盾越来越深。
父母开始热衷于把各种亲戚家条件很好的女孩照片发给他,旁敲侧击地安排相亲。饭桌上总是不经意提起谁谁谁家儿子结婚了,谁谁谁家抱孙子了。
陆臻心里堵得慌,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可这话堵在喉咙口,只能一次一次地推辞。
直到那次放假,他和几个朋友去了新开的水族馆。
·
陆臻看那些生物舒展着身体,优雅地滑过,那一刻,心里那些被父母唠叨、被前途迷茫搅起的烦躁,似乎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他看得出神。
游书朗“不好意思!”
一声低沉的道歉在耳边响起,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陆臻捂住了被撞疼的地方,皱着眉抬头。
?
撞到他的男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西装,气质沉稳。他正微微蹙眉看着陆臻,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游书朗“没事吧?”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沉静温和。
……
陆臻愣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张脸。
轮廓清晰,鼻梁高挺,薄唇抿着,最要命的是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泪痣,点在冷感的线条上,平添了几分奇异的吸引力。
真好看啊。
他脑子里蹦出这么一句直白的赞叹,像个被撞懵的傻子,只会愣愣地看着对方。
游书朗“撞疼了?”
男人见他没反应,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下意识伸出手,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陆臻刚才被撞到的肩膀。
游书朗“感觉一下,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陆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神。
陆臻“没…没事!真没事!”
他赶紧摇头,声音有点发飘,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陆臻“就是…吓了一跳。”
男人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认他不是在强撑,才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游书朗“没事就好。抱歉,刚才没注意后面有人。”
他微微颔首,转身汇入了人流。
·
陆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深蓝的光影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揉过的肩膀,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快得不正常。
这算什么,对一个陌生人的……一见钟情?还是单纯被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和温柔的气质击中了吗?
·
一个月后,陆臻和几个朋友在一家挺火的川菜馆聚餐,辣得他嘶嘶吸气,灌了大半杯冰可乐才压下去。
他一边擦着被辣出的眼泪,一边随意地往旁边一瞥。
就那么巧。
隔着几桌,那个水族馆撞到他的男人,正和一个朋友边吃边聊。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臻的心跳瞬间又飙了上去,比刚才吃辣时跳得还猛。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缘分吗?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时冲动的热血,猛地冲上了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看到男人起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他几乎是立刻也站了起来。
陆臻“我去个洗手间”
他故意在洗手台边磨蹭,捧水洗脸。
陆臻“诶?是你啊?好巧!”
男人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化开温和的笑意。
游书朗“是啊,真巧,小朋友。”
他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游书朗“又见面了。”
陆臻胡乱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男人优雅洗手的侧影,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耳朵烫得要命,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陆臻“那个…上次忘了问了…你是单身吗?”
陆臻“可以和你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莽撞了!太唐突了!人家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会不会觉得他轻浮?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