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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
一接到兴高采烈的星泽和添添,两个小家伙一见面就给他们分享着今天的见闻。
然后游书朗就开车把他们送到市里一家颇有名气的儿童音乐中心了。
陆臻就站在外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专注凝视的眼神里,流淌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温柔笑意。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光芒四射、像小太阳一样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陆臻,如今的温柔和热度,似乎只吝啬地留给了一个人,他的星星。
对其他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的薄雾。
游书朗站在他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同样落在认真弹琴的星星身上,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是在陆臻身上。
他看着陆臻脸上那抹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心头百味杂陈。
陆臻“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你们大人的事情,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就别强加在孩子身上了。添添……是个好孩子。”
?
游书朗心头一紧。他知道陆臻在说什么。他沉默了几秒。
游书朗“添添那边……我会注意。臻臻,我知道过去是我……”
陆臻“打住。”
陆臻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那点面对儿子时的温柔已经消失殆尽。
陆臻“游书朗,这些话你说了很多遍了。道歉,忏悔,保证……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讽刺。
陆臻“你总是这样,好像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摆出一副……都是我的错,我在努力弥补的样子,就显得特别真诚,特别让人无法拒绝,好像不原谅你,就是我不够大度?”
游书朗被他直白的话语刺得脸色微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
陆臻却懒得再听,目光重新投向琴房,看着星星因为弹对了一个小片段而开心地笑起来。
他的声音更淡了,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凉薄。
陆臻“你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至于我原不原谅,那是我的事。”
陆臻“还有樊霄,你打算让他怎么办?继续在你家扮演好叔叔?还是让他也来追求我,凑个三人行?”
游书朗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陆臻平静的侧脸。
游书朗“我会处理好的,臻臻。给我一点时间。”
陆臻没再说话,只是极轻地、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怎么处理?游书朗或许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能理清这团乱麻。
但陆臻心里门清。樊霄那个人,根本不是处理就能解决的。他就是一团阴燃的野火,要么彻底熄灭,要么……就会拉着所有人一起烧成灰烬。
钢琴课结束的时候,天边还挂着点残阳,游书朗牵着添添的手,快步追上陆臻和星泽。
游书朗“臻臻,我送你们回家吧。”
陆臻牵着星泽的小手,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陆臻“不用了,我打算带星星去逛趟超市,买点东西。”
星泽一听逛超市,眼睛瞬间亮了,仰着小脸拽着陆臻的衣角晃了晃。
陆星泽“爸爸!我想去买草莓味的酸奶!还有那个小熊饼干!”
陆臻“知道了,小馋猫。”
陆臻捏了捏他的脸蛋,嘴角弯了弯。
游书朗“那我们一起吧,正好添添也想吃零食,顺便我也买点东西。”
陆臻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心里清楚,游书朗就是想找机会多待一会儿,可他懒得戳破。反正逛个超市而已,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总比被他缠着说那些有的没的强。
超市离钢琴班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一进超市,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傍晚的燥热。
星泽和添添手拉手,直奔零食区,两个小家伙凑在货架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好吃。
陆臻推着购物车走向生鲜区。他最近要保持身材,得买点鸡胸肉、西兰花、全麦面包这些健身餐必备的食材。
……
他挑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一道视线,正黏在他的背上。不是游书朗那种温柔的、带着点愧疚的目光,而是一种……阴恻恻的、黏腻的,像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吐着信子,死死地盯着猎物的眼神。
?
陆臻的后背瞬间绷紧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
生鲜区人不算多,几个阿姨在挑蔬菜,一个大爷在称猪肉,远处的货架旁有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是错觉吗?
陆臻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继续挑东西。可那道视线,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更近了,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游书朗“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臻“没事。”
陆臻摇了摇头,把挑好的鸡胸肉放进购物车,声音有点发紧。
陆臻“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加快了动作,迅速结账。走出超市,冷风一吹,那股阴冷感似乎才散去一些。
分道扬镳后,陆臻牵着星星往家的方向走。天色渐暗,路灯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长。刚走过一个街角,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清晰的脚步声似乎就在身后不远处,他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
?
陆臻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儿子的小手,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起来。星泽被他拉得有点踉跄,小声问。
陆星泽“爸爸?”
陆臻“没事,走快点,回家看动画片。”
直到冲进公寓楼,刷开单元门禁,陆臻才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凉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汗。
国内治安是好,但这种如影随形的窥伺,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躺在床上,黑暗里,陆臻睁着眼睛。超市里的视线,路上的脚步声……不是错觉。他没什么仇人,工作上那点竞争,远不到跟踪的地步。
想来想去,能对他有这种病态关注的,只有一个人。
陆臻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冷笑。真他妈可悲。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到头来还是抓不住游书朗的心。现在像个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只会玩跟踪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眼下的局面,他懒得掺和,也懒得去恨了。他只想看戏。看游书朗和樊霄这两个人,最好能死死锁在一起,滚得越远越好。
如果滚不了……那就自相残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