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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幼儿园组织了一个亲子野餐活动，选在城郊一个风景不错的大草坪。
家长们互相聊天，孩子们玩成一团。陆臻坐在野餐垫上，看着星星在草地上和添添追着气球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阳光很好，风很轻，周围都是欢声笑语。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了那些糟心事。
可好景不长。刚吃过午饭，天突然阴了下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下雨了！”有人喊。
家长们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往不远处的亭子跑。亭子不大，挤满了人，但很热闹。班主任把孩子们聚在一起，拿出画本和彩笔，让他们画画玩。
陆臻站在亭子边，看着外面渐渐沥沥的雨。雨丝很密，把远处的景色都模糊了。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好闻。
游书朗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游书朗“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陆臻“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游书朗突然说。
游书朗“我们出去走走吧？就在附近转转。”
陆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亭子里正专注画画的星星，点了点头。
他们各自撑了把伞，走出亭子。雨还在下，但小了些。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草坪边的小路慢慢走。雨伞遮住了视线，也隔开了距离，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走了几分钟，陆臻突然停下脚步，回眸看了一眼游书朗。
男人撑着黑色的伞，站在雨幕里。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熟悉的表。雨丝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深情。
？
陆臻的心像是被这目光烫了一下，有些恍惚。似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游书朗看他的眼神，永远都是这样，仿佛他仍是那个被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臻臻。
游书朗“臻臻，我真的……很想和你重新生活在一起。”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伞沿几乎要碰到陆臻的伞。
游书朗“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安排好一切就是为你好。如果我当时能多体谅你一点，多问问你的想法，多听听你的声音……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游书朗“是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星星。”
……
陆臻喉咙有些发紧。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过去的温暖和依赖，此刻在对方的深情凝视和忏悔中，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缠绕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
游书朗以为……他看到了可能。
男人又靠近了一步，两把伞终于轻轻碰在了一起。他抬起一只手，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捧住了陆臻被雨水沾湿的冰凉脸颊。
他的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陆臻的眼角，那里似乎也沾染了雨水，或是别的什么。
游书朗“臻臻，我这三年来，从来……就没放下过你。每一天都没有。”
陆臻几乎要溺毙在这片过于熟悉、过于温暖的深海里。
理智在拉扯，情感却在沉沦。就在这心神摇曳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透过迷蒙的雨幕，瞥见远处小路的尽头……樊霄骑着辆摩托车，正朝这边过来。
？
陆臻看着近在咫尺、满眼深情的游书朗，他用一种久违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轻轻唤道。
陆臻“真的吗……游叔叔？”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游书朗尘封的记忆闸门。
过去无数个亲昵温存的画面涌入脑海，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无法抑制地扬起，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能融化这冰冷的雨丝。
游书朗“真的，臻臻。”
·
樊霄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黑色的摩托车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猛地打滑侧摔，滑出好几米，正好摔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头盔在撞击中歪斜，露出樊霄那张苍白、布满雨水、眼神死死盯着他们的脸。盯着……游书朗捧着陆臻脸颊的那只手上，以及陆臻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带着点微妙挑衅的笑容上。
太窒息了。
樊霄觉得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游书朗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耐，声音冷硬。
游书朗“你怎么来了？”
？
樊霄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雨水顺着他额前的湿发流下，混合着泥点，狼狈不堪。
陆臻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泥泞里的樊霄，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脸上挂着一种关切的笑容。
陆臻“车技不好，下雨天就别骑车了，樊霄。”
樊霄的目光这才从游书朗身上撕开，移到陆臻伸出的那只手上。白皙，修长，干净。与他此刻满身的泥泞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眼神阴鸷地看了陆臻几秒，又瞥向一旁无动于衷、甚至带着厌烦的游书朗。最终，他咬了咬牙，一把抓住陆臻的手腕，借力猛地站了起来。
游书朗“没伤到吧？”
樊霄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嘶哑。
樊霄“我没事，书朗。正好……来看看你们。”
陆臻“雨大了，该回去了。”
陆臻转身，撑好伞，率先朝亭子走去，没再看身后两人一眼。游书朗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浑身湿透、手肘和膝盖明显擦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的樊霄。
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撑着自己的伞，跟上了陆臻的步伐。
他就是这样的人。
若在乎，便是极致的温柔细致；若不在乎，便是彻底的视若无睹。此刻樊霄的狼狈和伤痛，显然属于后者。
·
三人前后脚回到热闹的亭子。
孩子们还在画画，叽叽喳喳的声音冲淡了方才的紧绷。陆臻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樊霄垂在身侧的手。
雨水冲刷下，手背和手腕处几道新鲜的擦伤格外显眼，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
陆臻面无表情地从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独立包装的卡通图案OK绷（那是他习惯给星星备着的）。
他走过去，在游书朗错愕、樊霄也明显愣住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把那个OK绷塞进了樊霄那只没受伤的手心里。
陆臻“贴上吧。”
？
樊霄捏着那个小小的、带着体温的OK绷，指尖有些僵硬。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臻，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伤，再看看陆臻那张漂亮却冷淡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
臻臻……明明那么厌恶樊霄，厌恶这个曾经一手毁了他们幸福的人……可在这种时候，却依然能保持着这样一份单纯的善意。
这份善意，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游书朗的冷漠和樊霄的阴暗，都显得那么丑陋不堪。
樊霄“……谢谢。”
樊霄的声音干涩，捏紧了那个小小的OK绷。
陆臻已经转身，走向正兴奋地举着画纸向他跑来的星泽，脸上瞬间切换成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当然听不到身后那两个男人复杂翻涌的心声。
如果听到，他大概真的会笑出声。
嗯～演戏就得若有似无地添把火，才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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