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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书朗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赶回这座城市。出差一周,积压的疲惫在想到马上能见到陆臻和星星时消散了不少。
他甚至没先回自己住处,径直开车到了陆臻公寓楼下。心情是这段时间少有的轻快,期待。
游书朗抬手敲了敲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陆臻带着些许惊讶,或是星星、添添欢快扑过来的样子。
门开了。
然而站在门后的,却是樊霄。男人穿着居家的休闲服,神情里带着一种让游书朗极其反感的、自然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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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书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所有暖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质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樊霄,试图看清屋内的情形,声音沉了下去。
游书朗“你怎么在这里?臻臻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樊霄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侧身让开。
樊霄“我能做什么?接孩子,做饭,等你回来。”
这时,陆臻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门口对峙的两人,尤其是游书朗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微微蹙眉。
陆臻“吵什么?我没事。”
游书朗迅速将陆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但看向樊霄的眼神依旧充满寒意。
游书朗“臻臻,你先进去。”
游书朗“樊霄你,跟我出来。”

樊霄没说什么,默然地跟着游书朗走到了楼道的通风口。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楼道常有的微尘气息。
游书朗“你怎么会在这里?”
游书朗“樊霄,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离他和孩子们远点。”
樊霄倚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游书朗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邪火又窜了起来,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樊霄“书朗,这里不是你的私人领地吧?你可以来,我为什么不可以?更何况……臻臻他也没赶我走。”
游书朗“臻臻?”
游书朗像是被这两个字刺到了,眼底涌起强烈的恶心感。
游书朗“别这么叫他!樊霄,你还是这样,只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吗?见缝插针,阴魂不散地破坏别人的生活?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樊霄“恶心?”
樊霄重复着这个词,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面上却强撑着冷笑。
樊霄“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一直是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无可救药?”
樊霄“游书朗,我再说一次,我没伤害他!我只是……只是来接一下添添,做顿饭!”

游书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讽刺和失望几乎要将樊霄淹没。
游书朗“然后呢,下一步是什么?像以前那样,一点点渗透,再找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游书朗“樊霄,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曼谷认识了你。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从未见过你。”
……
这句话如同终审判决,狠狠砸在樊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一下,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眼神开始失焦,像是突然被拖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魇,整个人沿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肩膀微微发抖。
樊霄“书朗……你别这样……”
游书朗冷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那点微弱的波动很快被更强烈的疲惫和决绝覆盖。
他太熟悉樊霄这种状态了,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心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纠缠和伤害。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副可怜又可恨的样子。
游书朗“我说过,不会再管你了。樊霄,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就在这时,公寓门被推开了。陆臻探出身,眉头微蹙。
陆臻“你们还要聊多久?两个孩子吵着饿坏了,饭还吃不吃?”
他的目光扫过站着抽烟、面色冷硬的游书朗,又落到墙角阴影里蜷缩成一团、状态明显不对的樊霄,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啧,又来了。
他心底闪过一丝不耐,甚至有点隐秘的厌烦。
游书朗见到陆臻,脸上的寒意瞬间融化,带上些许温和。
游书朗“没事了,臻臻。我们进去吧,别饿着孩子。”
他说着,很自然地就要往门内走。
陆臻却站在原地,用下巴点了点角落的樊霄。
陆臻“那他呢?”
游书朗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游书朗“不用管他。老毛病了,让他自己待着就好。”
语气里的冷漠,和决定离开陆臻时如出一辙。
陆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
看,这就是游书朗。
爱的时候可以把你捧在手心,一旦决定收回,就能毫不留情地转身。他原本对游书朗那点因为时间而淡化的怨怼,此刻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不过,他瞥了一眼那个阴暗的角落,心里嘀咕:可别真死在这儿,晦气。
他最终还是朝樊霄走了过去,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对方的小腿。
陆臻“喂,游书朗都进去了,你这副样子演给谁看?起来。”
?
樊霄像是从深水里被猛地拉出来,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愣愣地仰头看着逆光站立的陆臻。
游书朗已经毫不犹豫地走进那片温暖的灯光里,把他独自扔在冰冷的黑暗中,而留下……或者说,过来查看他死活的,竟然是陆臻。
这个认知让他想放声大笑,嘴角扯动,却比哭还难看。
他被陆臻半拖半拽地拉起来,失魂落魄地跟着往回走。在进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沙哑地问。
樊霄“臻臻……如果……如果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
陆臻正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清晰而冷静地打断他。
陆臻“没有如果,樊霄。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是执着于你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别想这些没用的了。”
樊霄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僵住,只剩下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屋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游书朗已经脱了外套,洗了手,正蹲在客厅地毯上,微笑着看星星和添添摆弄他带回来的新玩具。
陆臻“星星,添添,要谢谢游叔叔哦。”
陆星泽“谢谢游叔叔!”
星星扑过去抱住游书朗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一口。添添也小声跟着说谢谢。
游书朗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眼神温柔。
游书朗“不客气,喜欢就好。”
游书朗“晚饭我来做吧。”
陆臻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游书朗便熟门熟路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陆臻和樊霄在客厅陪着孩子玩,气氛却有些凝滞。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游书朗的声音。
游书朗“臻臻,能进来帮我一下吗?帮我拿个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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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有些疑惑,游书朗对厨房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他,拿个盘子还需要专门叫人?但他没多问,起身走了进去。
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游书朗正在切菜。陆臻走到橱柜前拿盘子,顺口问了句。
陆臻“要哪个?”
游书朗“最上面那个玻璃的就好。”
游书朗说着,目光却似乎有些飘忽,像是沉浸在某种思绪里。也许是因为陆臻的意外配合,也许是这久违的、只有他们两人的厨房空间让他产生了错觉,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些平静温馨的日子。
他一时走神,刀锋一偏,指尖传来一阵锐痛。
游书朗“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鲜红的血珠立刻从食指指尖冒了出来。
陆臻闻声回头,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拧紧了。
陆臻“你怎么搞的?”
他放下盘子,几步跨过来,一把抓过游书朗受伤的手,拉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着急。
陆臻“切个菜也能切到手?游书朗你今天是不会做饭了吗?”
他一边数落,一边快速拽过厨房纸巾帮他按住伤口,然后又转身急匆匆地去客厅翻找医药箱。找出干净的纱布和创可贴,陆臻动作利落地给游书朗消毒、包扎,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
陆臻“……还好伤口不深。我可不想吃带血丝的菜,恶心死了……不会弄就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游书朗任由他动作,看着他低垂着眼睫、专注处理伤口又不忘抱怨的样子,指尖的疼痛似乎都变成了某种奇异的暖流,一路蔓延到心里。
他非但不觉得烦,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低声说。
游书朗“嗯,知道了。谢谢臻臻。”
陆臻包好最后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陆臻“走走走,一边待着去,剩下的我来切,指望你我们今晚都得饿死!”
游书朗从善如流,乖乖退到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陆臻接过菜刀,熟练地继续切菜的身影。
他的心情是愉悦的,甚至带着点满足。这点小伤,能换来陆臻这份看似嫌弃实则关心的对待,似乎也值得。
……
然而,这一幕完整地落在了客厅里樊霄的眼中。他看着厨房里那看似争吵实则充满生活气息的互动,真是嫉妒啊。
他盯着厨房里的灯光,觉得那光芒无比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要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