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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樊霄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陆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的医药箱敞开着。
樊霄“怎么了?又不舒服?”
?
陆臻没看他,低头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一小管药膏。
陆臻“给你用的。”
樊霄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陆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陆臻“你那胳膊上的伤。在游书朗面前装坚强也就算了,在我这儿就没必要硬撑着了,看着碍眼。”
他下巴朝旁边的沙发空位扬了扬。
陆臻“坐下。”
樊霄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他看着陆臻手里那些东西,又看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早已被他忽略的伤口,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喉咙发紧。
……
为什么?
明明他曾经那样伤害过陆臻,设计他出轨,毁了他和游书朗的感情,甚至间接导致他独自一人艰难地抚养孩子……陆臻不是应该恨他入骨吗,为什么还要管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游书朗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吝啬给他,可陆臻……哪怕语气再不好,行为再别扭,也实实在在地递出了这份善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巨大的酸楚和自惭形秽,悄然涌遍全身。
这暖流不是阳光普照的温暖,更像是阴暗角落里,一簇卑微的苔藓,在无人知晓的缝隙里,贪婪又怯懦地汲取着这一点点意外的甘霖。
樊霄甚至觉得眼眶发热,幸福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樊霄“……谢谢臻臻。”
陆臻猛地抬眼,那眼神锐利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再给他一巴掌。
算了,这伤也有自己故意激他的原因……算了!看在添添的面子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翻涌的怒气压回心底,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
陆臻“自己涂。”
樊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抿紧唇,沉默地坐下,把东西接过去,但是笨手笨脚的。
?
看得陆臻是眉头皱了又皱。
陆臻“拿来!”
陆臻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药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泄愤的力道,重重地涂抹在伤口上。碘伏的刺痛让樊霄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
陆臻“笨手笨脚的,连个药都不会涂?”
陆臻“果然是大少爷做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
樊霄看着陆臻低垂的、因为生病和薄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低声解释。
樊霄“我是左撇子,右手不太灵活……”
?
陆臻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动作麻利地涂好药,又挤了点消炎药膏抹上。整个过程又快又糙,但好歹处理完了。
放下棉签,陆臻收拾药箱,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樊霄“你不恨我吗?”
陆臻“恨啊。但恨过了,也就该放下了。”
陆臻“不过,这不代表我不讨厌你了。你这种人,就该一直发烂发臭才对。”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可樊霄听完,紧绷的下颌线反而松动了些,甚至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樊霄“不恨了……也就是说,你放下了?”
陆臻看着他那副样子,简直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游书朗。
陆臻“你这人能不能抓重点?我说的是讨厌!讨厌懂吗?”
樊霄没理会陆臻的吐槽,思绪似乎又飘远了。
樊霄“你说……书朗他……会原谅我吗?”
问出来他就知道是徒劳。游书朗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陆臻,那点残余的温情和愧疚,分不出一丝一毫给他樊霄了。
他在游书朗心里,大概已经快被抹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
陆臻“你跟他生活了那么久,还不了解他吗?”
游书朗那人,原则性强得很,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樊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樊霄“了解?有用吗?”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徒劳地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
樊霄“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永远……碰不到,摸不到,也暖不了。”
陆臻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有点想笑。
樊霄真的有那么爱游书朗吗?有像他当年那样,纯粹地、炽热地、毫无保留地爱过吗。
自己又真正了解过游书朗吗?或许也没有。游书朗的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从未真正触摸到井底。他们在一起时,更多是被游书朗的温柔和成熟吸引,享受着被照顾的感觉,却很少进行深层次的交流。
游书朗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精神共鸣、并肩前行的伴侣,而不是他这样曾经天真又虚荣、需要被引领和保护的小模特。
……或许是这样吧。
给樊霄处理完伤口,陆臻合上医药箱,站起身。
陆臻“好了,伤口别沾水,明天自己记得换药。”
樊霄“你是个很好的人,陆臻。”
樊霄“而我……是个烂人。”
嗯,总算说了句像样的人话。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预期中那种复仇的快意。他本身就不是那种性格极端的人,曾经的恨意源于被欺骗和伤害的痛苦,如今时过境迁,看着樊霄这副落魄自厌的样子,他只觉得疲惫和……一点点的可悲。
他拎起医药箱,转身走向卧室,留下樊霄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电视里欢快的动画片声音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