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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后，厨房的动静停了。樊霄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出来，食物的香气，冲淡了药味。
陆臻休息了会儿，起身去儿童房叫两个小家伙吃饭。星星和添添早就被香味勾得坐不住了，欢呼着跑出来，熟练地爬上自己的专属小椅子。
陆臻“餐具在消毒柜里，拿一下。”
陆臻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吩咐。
樊霄没吭声，转身去厨房，打开消毒柜，拿出两副儿童餐具和两副成人用的，一一摆好。
陆星泽“爸爸，游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星星扒拉着碗里的粥，大眼睛忽闪忽闪。
“是啊是啊，游叔叔说给我们带礼物的！”添添也充满期待地看着陆臻。
陆臻还没开口，樊霄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调子，试图显得不那么冷硬。
樊霄“可能还要再过几天吧。”
他看着两个孩子瞬间有点蔫下去的小脸，心里那点卑劣的幻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滋长。
如果……如果这张桌子边坐着的，是他樊霄真正的家人呢？这种平凡到极点的日常，这种踏实的烟火气，是他穷尽手段在游书朗身上也从未真正抓住过的温暖。
人大概真的是越缺什么就越向往什么。
游书朗那个看似完美的、高高在上的男人，内心深处渴望的，会不会也是这种东西？只不过游书朗比他更会掩饰，更有手段去维持那份体面罢了。
说到底，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他和游书朗，骨子里或许流淌着同样对家和归属的渴望。只不过游书朗选择了用责任和距离来伪装，而他樊霄，选择了掠夺和毁灭。
·
陆臻在孩子面前，倒是给足了樊霄面子，没拆台，只是目光很少真正落在他身上。他更关注孩子们的对话。
星星和添添聊起了幼儿园的事，居然是关于“谁和谁不一起玩了”、“谁抢了谁的玩具”这种小小的人际烦恼。
陆臻听得有些失笑，又有点心疼，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开始体会这些复杂了吗？
陆臻“如果对方不是故意的，可以好好说。如果对方是故意的，就离他远点，告诉老师或者爸爸。不用害怕，但也不要主动去欺负别人，知道吗？”
这态度和樊霄脑子里那些下意识冒出来的“算计回去”、“让那人吃个教训”之类的阴暗念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越听，樊霄心底那股自厌自弃的泥沼就翻腾得越厉害。如果他不是在那种充斥着冷漠和暴力的环境里长大，是不是也能像眼前这两个孩子一样，拥有正常的、阳光的心智。
正想着，就听见星星突然大声宣布。
陆星泽“我爱爸爸！”
陆臻被逗笑了，眉眼弯弯，带着病气的脸上也焕发出光彩。
陆臻“你个小不点，懂什么是爱吗？”
？
星星放下勺子，很认真地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奶声奶气、斩钉截铁地说。
陆星泽“懂！爱就是对一个人好！不想让他哭，不想让他难受！想把我的所有玩具、所有零食都给他！”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是不掺一丝杂质的纯粹。陆臻的心像是被暖融融的温水浸泡着，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轻声道。
陆臻“嗯，我们星星说得对。”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本书，下意识地复述出来。
陆臻“爱是关怀和给予，而不是索取。要真正关心对方是不是幸福，而不是只想着自己能得到什么满足。”
这话对两个懵懂的孩子来说显然太深奥了，星星和添添都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但坐在对面的樊霄，却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爱的核心是主动关怀与给予……而非索取？
他咀嚼着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
他不懂。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所有的爱都伴随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不择手段的索取。他爱游书朗，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他，哪怕毁了陆臻，哪怕利用添添。
陆臻“好啦，这个对你们来说还太早啦。等我们星星长大了，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自己去体会就知道啦。”
他继续低头喝粥，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樊霄明显在神游天外，眼神放空，握着筷子的手半天没动。
陆臻心里嗤笑一声：又在想游书朗了吧？这人在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得上痴情。只不过这种不顾一切、把别人都拖下水的痴情，早就超出了爱的范畴，变成了可怕的执念和负担。
·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吃完，陆臻起身要收拾碗筷，樊霄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樊霄“我来洗吧。你感冒没好透，多歇着。”
陆臻挑眉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点点头。
陆臻“行。”
就在樊霄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准备进厨房时，陆臻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露出的右手小臂。
那里，一道已经结痂但边缘还有些红肿的擦伤清晰可见，显然是上次骑摩托车摔倒时留下的。
摔得应该不轻，陆臻当时还觉得他挺能忍痛，现在想来，大概也是想在游书朗面前维持他那点所谓的坚强人设吧？真够累的。
陆臻脚步顿住，转身走向储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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