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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陆臻依旧忙碌于工作,接单、拍摄,为了星星,也为了那点不甘人后的自尊心,他这几年几乎拼尽了全力。
直到那天,在摄影棚刺目的灯光下,眼前的世界毫无预兆地开始旋转、变黑。陆臻只听到周围人惊慌的呼喊和器材倒地的嘈杂,下一秒,意识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再醒来,经纪人一脸后怕地坐在床边,看他醒了,连忙凑过来。
“臻臻!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低血糖加急性胃炎,医生说你长期劳累过度,身体透支太严重了!”
陆臻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经纪人赶紧给他喂了点水,又说。
“我……我用你手机给游总打了个电话,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游书朗冲了进来,几步跨到床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住陆臻放在被子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到陆臻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游书朗“臻臻……”
游书朗“这一次……让我照顾你吧。求你。”
游书朗“以任何……你允许的身份。朋友,或者…只是星星的另一个爸爸,都可以。让我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
陆臻望着天花板,身体深处泛起的虚弱感,和眼前男人毫不掩饰的惊惶与恳求,让他筑起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臻“好。但只是现在。等我好了……”
游书朗“我知道。等你好了,我立刻就走。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他把陆臻的手小心地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陆臻“星星……”
游书朗“放心,星星在家里好好的,阿姨看着呢,我跟他视频了,他很乖。”
游书朗“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不用想。”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检查报告单,上面写着长期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慢性胃炎急性发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心疼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
陆臻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扯了扯嘴角。
陆臻“那就好。别告诉星星我生病了,就说……爸爸出差了几天。”
游书朗“嗯,好。”
游书朗点头应下。
·
接下来的日子,游书朗几乎寸步不离。
请了长假,推掉了所有工作。
他亲自做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饭菜,一勺一勺喂到陆臻嘴边;盯着他按时吃药;在他睡着时,就安静地坐在床边处理一些紧急邮件,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生病的人,心防总是格外脆弱。
陆臻有时迷迷糊糊从浅眠中醒来,意识还不太清醒,只感觉床边有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虚虚地抓住了游书朗放在床边的手腕。
陆臻“游叔叔……”
喊完这一声,陆臻猛地睁开眼,看清了自己抓着谁的手,也想起了两人之间那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飞快地想要把手缩回来。
……
游书朗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游书朗“没关系,臻臻。”
他抬起头,看向陆臻的眼睛,眼底是陆臻熟悉的、曾经让他无比沉溺的包容和暖意。
游书朗“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做小朋友。”
小朋友……
这个久违的、亲昵的称呼。
游书朗以前就总爱这么叫他,带着宠溺和纵容。那时候他觉得甜蜜,现在听来,却五味杂陈。
或许……就是因为游书朗总是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包裹他,迁就他,才让他越来越贪恋,也越来越无法真正独立,才会在分开后跌得那么惨。
也或许,游书朗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是拖累。
这种模糊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相处模式,真的好吗?
对他,对游书朗,真的公平吗?
游书朗值得更好的人,更轻松的人生,而不是因为他和星星,被困在这段充满伤痕和歉疚的过去里。
·
看着游书朗为他忙前忙后、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却依旧温和耐心的样子,陆臻心里那股自我厌弃和想要推开一切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住院的第五天,陆臻感觉身体好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忽然开口。
陆臻“游书朗。”
在游书朗又一次端着温热的粥,细心地吹凉,准备喂他时,陆臻避开了递到嘴边的勺子。
?
游书朗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陆臻“等我病好了……暂时不要再见了。”
游书朗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些。
游书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吗,臻臻?”
陆臻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迎上游书朗那双瞬间黯淡下去、写满痛楚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像一把刀,但他必须捅下去,为了斩断这该死的、不该有的温情,也为了……放彼此一条生路。
·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刻薄的笑,语气故意加重。
陆臻“你什么都没做错。”
陆臻“但我只要一看你,就觉得特别恶心。”

?
男人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翻涌起巨大的、难以承受的痛楚,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下了悬崖。
他晃了一下,端着粥碗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
……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陆臻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最终,游书朗没有再看陆臻,只是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眼底那片支离破碎的荒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碗还温热的粥,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游书朗“我去叫护士,臻臻。”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陆臻躺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就要出院了。明天开始,他又要一个人带着星星了。
这样也好,他想。这样对谁都好。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