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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以为说了那么重的话,游书朗就会真的走了。
毕竟恶心这两个字,比任何分手时的争吵都伤人。游书朗那样骄傲的人,被这样形容,怎么还可能留下。
陆臻记得,游书朗说过最重的话也不过是我们不要再见了,而现在,自己把话说得那么绝。
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可第二天早上,当病房门被推开,游书朗提着保温桶走进来时,陆臻整个人都愣住了。
?
游书朗看起来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穿着依然整洁。看见陆臻时,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有些勉强,但足够温柔。
游书朗“来晚了一点,臻臻饿了吧?”
保温桶的盖子打开,热气带着香味飘出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还撒了切碎的青菜和肉末。旁边的小格子里装着两个素菜包子,都是陆臻以前爱吃的。
陆臻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他看着那碗粥,看着游书朗低着头仔细摆餐具的样子,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最后全变成了愤怒。
对自己愤怒,对游书朗愤怒,对这该死的局面愤怒。
陆臻“游书朗!我不需要你!你听不懂吗?!”
?
游书朗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臻,眼眶迅速红了。

陆臻“你在这里只会让我伤心、痛苦、厌恶!”
陆臻“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能不能让我清净清净!”
他看见游书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紧紧抿着嘴唇,看见他眼睛里闪过受伤的神色。
有那么几秒钟,陆臻以为游书朗会转身离开,或者至少会说点什么,质问,解释,或者干脆也骂回来。
……
但游书朗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雨摧折却依然挺立的树。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深呼吸了几次,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游书朗“好,你别生气。”
然后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把勺子摆好,把粥推到陆臻够得到的地方,把包子放在碟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轻声说。
游书朗“趁热吃,凉了伤胃。”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话,就这样走了。
·
陆臻坐在病床上,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端起碗,手在发抖。第一口粥送进嘴里,咸的,不是粥咸,是他的眼泪掉进去了。
他一边吃一边哭,他宁愿游书朗对他没那么好,宁愿游书朗自私一点,或者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前任那样,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至少能决绝一点,干净一点,不会像现在这样,剪不断理还乱。
可游书朗偏偏不。
他明明被那样伤害了,明明被说恶心了,却还是来了,带着熬了几个小时的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带着那种近乎卑微的温柔。
这算什么?赎罪吗?
陆臻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样的游书朗,让他更恨自己。
出院那天,陆臻自己收拾了东西。医生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他心不在焉地听着。
回到家,星星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陆星泽“爸爸!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陆臻蹲下身,把儿子抱进怀里。
陆臻“爸爸去工作了几天,星星这几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阿姨的话?”
陆星泽“我很听话的!阿姨还夸我了呢!爸爸,你工作累不累?”
陆臻“不累。我们星星真是个乖宝宝。”
可他自己知道,他累死了。身体累,心也累。
·

游书朗从医院离开后,把车开到了江边。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只是点了一根烟。
陆臻说恶心时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他。
臻臻不想看见他,觉得他恶心。那他应该识相一点,离得远远的,别再出现在臻臻面前了。
游书朗一直有个搁置的出差项目,去分公司,至少要待两年,如果做得好,可能直接调任,再也不回来了。
他之前一直拖着,找各种理由推脱,其实就是不想离开。他怕自己走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臻臻和星星了。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道他们过得好,他也愿意留下来。
可现在,臻臻说看见他就痛苦。
那他还留下来做什么。
游书朗掐灭烟,拿起手机,给领导打了电话。
游书朗“李总,那个项目我可以去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晚上接添添放学时,游书朗蹲下身,平视着孩子。
游书朗“添添,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了。”
“去哪里呀?星星去吗?”
游书朗“星星不去。但你们依旧是好朋友。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好吗?”
添添有点失落,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游书朗“可能要很久。但添添会认识新朋友,新老师,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好不好?”
“好。游叔叔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游书朗心里一酸,添添也是个可怜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