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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每年都会带星星去看一次他们。
陆星泽“爸爸，游叔叔什么时候睡醒啊？”
陆臻“他们睡得很香，不吵他们，好不好？”
陆星泽“好。”
星星乖乖点头，把手里的白菊放在墓碑前。
陆星泽“那等他们睡醒了，我们再来看他们。”
等星星年龄大了，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墓碑。
陆星泽“游爸爸和添添是不是不会醒了？”
陆臻的心揪了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星星就继续说。
陆星泽“我们班小美的爷爷也是这样，睡在土里，再也不起来了。”
陆臻“嗯，他们去很远的地方了，不回来了。”
陆星泽“那他们会想我们吗？”
陆臻“会的。”
陆臻“他们一定很想星星。”
第三年，第四年……一年一年过去。星星渐渐明白了什么是死亡，明白了游书朗和添添不是忙，不是没空回来，而是永远回不来了。
但他从来不问陆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他只是每年去扫墓的时候，会多带一束花，会把自己画的画折成小船放在墓碑前。
陆星泽“游爸爸我考试考了一百分哦。”
平日里，他们很少提起游书朗和添添。
不是忘记，而是不敢提。一提起来，家里的空气就会变得沉重，陆臻的眼睛就会发红，星星就会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
·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陆臻还是做模特，接的工作比以前少了一些，但更稳定了。
他有了一些积蓄，贷款买了个小两居，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星星的学习从来不用他操心。小宝宝聪明，自律，作业从来不用催，考试总是前几名。陆臻有时候看着他在灯下写作业的侧脸，会恍惚想起游书朗。
游书朗也是这样的，聪明，自律，做什么都认真。星星这点大概是随了他。
……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那些曾经觉得过不去的坎，那些耿耿于怀的恩怨，在时间的冲刷下，慢慢就淡了。
陆臻和父母重新联系上了。
先是妈妈偷偷给他打电话，哭着说想他，想外孙。然后是爸爸，别扭地问他缺不缺钱。陆臻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听到父母苍老的声音，心就软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不理解，那些争吵，那些互相伤害，早就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剩下的，只是血缘里割不断的牵挂。
·
星星第一次见爷爷奶奶时有点紧张，但很快就放开了。
小男孩嘴甜，会撒娇，把两个老人哄得眉开眼笑。每次去爷爷奶奶家，回来时书包里总是塞满零食和红包。
陆星泽“爸爸，爷爷奶奶说下周带我去动物园！”
陆臻“好，爸爸送你去。”
日子好像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工作稳定，父母和好，星星乖巧懂事。陆臻有时候会想，如果游书朗看到这一切，应该会欣慰吧。
·
陆臻以为自己大概就会这样，守着星星，守着心底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平静地过完余生。
爱情，他早已不敢奢望，也觉得自己不再需要。
直到陈羡安的出现。
那是在一个品牌方的晚宴上，陆臻作为模特出席，纯粹是工作需要。觥筹交错间，他端着酒杯，安静地站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久仰了，陆先生。我是陈羡安，主办方合作的外聘顾问。”
他递过名片，目光坦荡清澈。
？
陆臻礼貌地接过，出于客套聊了几句。
男人谈吐不俗，见解独到，没有圈内人惯有的浮夸，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的油腻。陆臻只是觉得这人很舒服，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
他并未多想。
不过得知陆臻有胃疼的毛病，他会顺便分享一些温和的养胃食谱。知道星星喜欢天文，他会刚好有朋友在科技馆工作，能拿到内部讲座的票。
他的追求是温和的，带着一种成年人的分寸感和尊重。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死缠烂打的纠缠。
他只是安静地、持续地释放着善意和关心，像冬日里持续散发热量的暖炉，不灼人，却让人无法忽视那份温暖。
·
陆臻的心是警惕的，甚至是抗拒的。
游书朗的影子，樊霄带来的阴影，让他对亲密关系充满了本能的戒备和恐惧。他害怕重蹈覆辙，更害怕这种新的靠近，会打破他和星星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
一次，陈羡安邀请陆臻和星星去看一场适合孩子的艺术展。
星星玩得很开心。回程的车上，星星在后座睡着了。车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
陆臻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沉默了很久。
陆臻“谢谢你对星星这么好。但我……”
“我知道。”
“臻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没有要求你立刻回应什么。”
“我可以接受你的所有——你的过去，你的顾虑，你心里那个……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愈合的角落。星星很重要，他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明白。我不会要求你改变什么。”
...
那天晚上，哄睡星星后，陆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个被他深藏在柜子顶层的抽屉，拿出了那个尘封的八音盒。
游书朗……是希望他过得幸福的。
他慢慢擦掉眼泪，将八音盒小心地放回原处。
·
第二天，陆臻试探着问星星。
陆臻“星星，如果……如果爸爸想交个新朋友，你会不开心吗？”
星星正在写作业，抬起头，眨眨眼。
陆星泽“是陈叔叔吗？”
陆臻“你怎么知道？”
陆星泽“陈叔叔喜欢你呀。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陆臻哭笑不得。
陆臻“你这都跟谁学的？”
陆星泽“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陆星泽“爸爸，你喜欢陈叔叔吗？”
陆臻被问住了。
喜欢吗。他不知道。陈羡安很好，温和，体贴，对他和星星都很好。
但……那是喜欢吗？
陆星泽“爸爸开心就好啦。但是陈叔叔不能欺负爸爸！不然我就讨厌他！”
陆臻心里一暖。
陆臻“星星真乖。”
陈羡安真的不着急，只是偶尔约他吃个饭，偶尔送星星个小礼物，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
可陆臻总觉得哪里不对。
和陈羡安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比较。他知道这样不对，对陈羡安不公平。
有一次，男人约他看电影。
看到一半，陆臻突然哭了，无声地，眼泪一直流。他吓了一跳，赶紧递纸巾。
“怎么了？电影太感人了？”
陆臻摇摇头，说不出话。他不是为电影哭，是为自己哭。
他忽然明白，自己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游书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时间久了，刺和肉长在一起，拔不出来了。
“没关系的，臻臻，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停一停。”
陆臻“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
陈羡安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理解。
“我说过我们可以慢慢来，按照你喜欢的节奏来。如果你觉得太快了，那我就退一点。”
陆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被爱。”
...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试看。试着，让那束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微光，照亮一下自己冰冷的、搁浅了太久的心岸。
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带着游书朗和添添的那份，带着星星的未来，也带着自己…尚未完全枯萎的对温暖的渴望。
陆臻“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有。你想吃什么？”
陆臻“你定吧。”
“好。明天见臻臻。”
陆臻“明天见”
陆臻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游书朗还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并肩躺着看月光。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未来很远，相爱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
现在才知道，日子其实很短，未来转眼就到，相爱的人也可能走散。
但生活还得继续。
带着回忆，带着遗憾，带着爱和痛，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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