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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陆臻消息的那一刻，游书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屏幕上的字很简单，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是臻臻主动联系他了。虽然语气平淡，公事公办，但这已经是几个月来，来自陆臻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沟通。
游书朗当然想去，做梦都想。可是……贸然回去，臻臻会开心吗？会不会又觉得被打扰，觉得他阴魂不散。
但臻臻说了，是星星希望他们去。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也足够让游书朗说服自己放下所有顾虑。
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添添，小家伙一听能见到星星，高兴得在沙发上蹦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吗，游叔叔？”
游书朗“对，我们现在就去。”
游书朗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意，眼底却隐隐有些湿润。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查询最近的航班，顾不上收拾太多行李，只随手拿了几件换洗衣物，用最快的速度带着添添赶往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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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机场的路上，添添一直趴在车窗边，兴奋地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游书朗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夜色上，心跳得有些快。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陆臻了，久到回忆里的面容都有些模糊，只能靠手机里的照片一遍遍描摹，才能勉强压下心底疯长的思念。
...
马上，就能见到了。
登机，落座。
飞机滑行，起飞，冲入厚重的云层。
添添因为兴奋了大半天，此刻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游书朗帮他调整好姿势，盖好小毯子，柔声说。
游书朗“睡一会儿吧，添添。等你醒来，我们就到了，就能见到星星和陆叔叔了。”
添添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沉入梦乡，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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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书朗却毫无睡意。激动、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口翻涌。
他望着舷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偶尔能看到下方遥远地面上的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离陆臻和星星所在的城市，越来越近了。
...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毫无征兆地颠簸了一下。头顶的行李舱发出咔哒的碰撞声，乘客们猝不及防，空乘竭力保持镇定的广播声响起，安抚大家系好安全带，保持冷静。
...
是强气流？
游书朗本能地护住身边的添添，然而，颠簸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厉害，机舱内的灯光闪烁不定，氧气面罩弹落。
...
“各位乘客，我们遭遇了鸟群撞击，飞机部分设备受损，正在尝试迫降。请大家务必保持镇定，听从乘务员指挥，做好防冲击姿势！”
鸟群撞击……迫降……
游书朗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怀里的添添被剧烈的晃动和嘈杂的声音惊醒，茫然又害怕地睁大眼睛。
“游叔叔……怎么了？我害怕……”
#游书朗“添添不怕，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很快就好了，听话！”
在这样极致的混乱和绝望逼近的时刻，游书朗甚至有些荒谬地想笑。
他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得到与失去之间挣扎。
幼年被遗弃，有幸遇到养母得到温暖，却又早早失去。
遇到陆臻，像是灰暗生命里照进一束光，却被他自己的懦弱、自负和外界的设计亲手弄丢。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重新靠近的可能，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他用发颤的手指，摸索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晃动的机舱里显得微弱，他点开陆臻的对话框，在最后可能的时间里，敲下几个字。
【臻臻，我们遇见了鸟群。】
【臻臻，以后你要好好吃饭……】
【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很辛苦……希望以后，你能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珍惜你的人。】
...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话框顶端的名字，然后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
死亡的感觉，是尖锐的失重，震耳欲聋的巨响，能将人融化的高温，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意识被火光吞噬的最后一秒，游书朗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陆臻的脸。
不是后来那个竖起尖刺、冷漠疏离的陆臻，而是最初在水族馆，不小心撞到他怀里，抬头时脸颊微红、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害羞的漂亮青年。
真好啊。
那是他的臻臻。
他弄丢了的臻臻。
·
游书朗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盖着轻薄的羽绒被。
没有火焰，没有浓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尖叫。
他……没死吗？
游书朗撑着身体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四肢百骸仿佛还残留着被火焰舔舐过的幻痛。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局。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冲向客厅，声音嘶哑地喊。
游书朗“添添？添添！”
没有任何回应。
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游书朗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四年前。
游书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四年前……
他回到了四年前？
还是说，现在的一切是他死后的臆想。
他分不清。
剧烈的头痛袭来，游书朗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冰冷的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真实的触感。
不管这是穿越，重生，还是一个疯子临死前的幻境……此刻，他能呼吸，能思考，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还活着。
在一切尚未开始，悲剧还未铸成的时刻。
·
臻臻...这个时候的臻臻，还不认识他。没有经历过那些欺骗、背叛、伤害和漫长的分离与痛苦。
他还是那个在阳光下会发光、会害羞、会对未来充满天真想象的漂亮孩子。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那个被他伤害、又被他辜负的臻臻说。
有太多太多的错误，想要弥补。也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渴望填平。
活着，比死了好。
至少，他还有机会。
他记得很清楚，遇见陆臻的那一天。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在水族馆。他因为一些私事心情烦闷，独自去那里散心。
而臻臻，是和朋友一起去玩的。
·
游书朗年轻了很多，他换上了记忆中那天所穿的衣服，看了很久。
然后走出门，去了水族馆。水族馆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切都和记忆中重叠，却又因为游书朗截然不同的心境，而蒙上了一层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混在人群里，急切地、仔细地搜寻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下都带着疼痛的期待。
很快，他看到了。
...
在一条通往深海隧道的拐角处，那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臻臻正和几个同龄的朋友说笑着，比划着什么，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眼睛亮晶晶的。
那么鲜活，那么明媚，那么……美好。
游书朗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往来的人群，他就那么贪婪地、窒息地看着。
眼眶湿热了，他用力地、死死地咬住后槽牙，才忍住没有失态。
这是臻臻。还没有被生活磋磨，没有因他而伤痕累累的臻臻。
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冲动席卷而来，他想冲过去，想紧紧抱住他，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有多后悔，想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是却动弹不得。
...
臻臻没有他，应该会过得更好。
上一世，正是因为遇到了他，臻臻才经历了那么多痛苦。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要因为自己的私心，去打扰臻臻原本可能平静幸福的人生吗？他还要把臻臻拉进自己这摊泥泞不堪的命运里吗？
或许，真正的弥补，是放手。是放过臻臻，也放过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
这一世，就让他远远地看着，知道臻臻平安喜乐，就够了。
·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胸腔里翻滚的炽热。
游书朗不敢再看，生怕多看一眼，那用尽全部力气筑起的理智堤坝就会彻底崩溃。他脚步有些踉跄地，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回忆和诱惑的地方。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推了他一下。
“哎呀！”
？
脚下一绊，他好像踩到了什么。随即是一个年轻人清亮的、带着点吃痛的抽气声。
游书朗猛然惊醒，赶紧后退一步，连声道歉。
游书朗“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不小心踩到你了，实在抱歉！你的鞋……”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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