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披着毛绒披风,束着干净利落的发髻,长相恬静,多年的书香涵养,将她养出了贵门子女的气度。
店小二将面端上来,白菀迎着这一碗热腾腾的面,抿唇一笑,“阿遇姐姐,今天要来我家吗,不如我们一起包顿饺子?”
纪玉离遇到白菀的时候,她正遭遇恶徒的刁难,她顺手解决了,其实在此之前她正愁怎么和白菀认识。
这倒是有送上门的机会。
白菀不算是很容易袒露心声的人,在乱世之中,她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谈不上心机多深,但总得学会辨人识相。
但不知为什么,遇到纪玉离的第一眼,她便觉得心生熟悉,只觉得亲切。
纪玉离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改天一定去。”
白菀迟疑的点了点头,“那好吧,那你一定要记得来。”
“嗯,你那位哥哥……他最近有给你传信吗。“
白菀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氤氲的热气将她的双眼润的更加清亮,这件事极少人知道,纪玉离算其中一个。
“没有了,最近感觉不太平,正要写信去问候。”
“那你……不用写了。”
“为什么……?”
“因为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
说实在在等待谢淮安进长安的这些日子,纪玉离有想过只当一个推动他复仇的工具人,蛰伏在他身边,跟叶铮一样,为他所用。
不再谈情爱。
想来这七年的坎坷与折磨,他再不会有什么心思去想这些。
纪玉离索性也生出了放弃的心思,这么多次,也足够她死心了。
说不清对他有什么样的感情,起初的目的性很强,只想争出个胜负,可后来次数越多,越了解一个人,就会越陷越深。
不知道是何感情,但到底是不想让他再颠沛流离,半生皆苦。
情爱也好,家人也罢,反正她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这条复仇路上,她会是最大的底牌。
有什么比她提前洞悉敌人的一切更助力的呢。
她坐在自家院中,望着一个时辰前还晴空万里的长安城,逐渐阴云密布,乌云浓厚蓄积,仿佛要降下一场寒冷肃杀至极的大雪。
她仰起头,坐在台阶上,看到那漫天的雪花簌簌落下。
任由它们融化在自己的脸上,指尖,眼睫,唇瓣,直到它们落在她的周身,脚下,乃至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
直到大雪落满了乌发,顶着一头白霜,让冬天的气息带走了她的体温,手脚逐渐冰冷。
等到雪落,等到天黑。
雪在她的身上堆的厚厚的,身上的玉佩被冻的生硬。
她缓过神,站起身时,抖落了一身白雪,坐在台阶上的那块地方,空白一片。
地上的白雪踩上她的脚印,大雪纷飞,不一会儿便把踩过的地方覆盖,好像从未有人坐在这里一般。
……
夜至长安城,偌大威严的城门被士兵们森严把守,篝火成为这白雪茫茫世界重唯一的红光。
一辆马车迎着冷风,清雪堆积在车顶上,马蹄踩过的雪地,留下一串串脚印,车轮碾压过的痕迹逐渐被来势汹汹的大雪淹没。
他坐在马车内,听着车外的寒风萧瑟,犹如他孤寂一人的凄冷。
沉重的城门发出曲折嘶哑的声音,两扇大门为这辆马车敞开。
这一入长安城,他等待那七年的亡魂,就再也不可能了。
谢淮安很明白,很清楚,想要在这场生死局活下来,只有保持绝对的清醒,他可以疯癫,但一定要在敌人之后。
“淮安大人,一会儿会有待昭大人来相接,需要在此处下车,步走一段距离。”
谢淮安听到车门外的侍卫声音,收敛了回心神,抬手掀开车帘,淡漠的眼神在接触雪的时候,那股冰凉彻底浸透在他的眼底。
他一步步走在空无人烟,被白茫茫的雪花包裹,脚踩在雪地,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一阵哀嚎悲壮的吟诗回荡在这长安城,漫天飞舞的白雪奏着白发老者最后的绝唱。
他站在高台之上,白纸黑字的书墨挂在高空,他年迈嘶哑的声音将这诗句吟诵为绝笔。
谢淮安听着那动静,心下有了几分判断,不动声色的走过街巷,身后有人为他撑起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他落下脚的那一刻,血肉撞地的声音响起。
那弥漫在雪地的血液犹如他头上的油纸伞,淋漓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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